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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包围医生[图文]
2001年8月23日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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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协和医院的王任直教授,被打进了急救室

医生的苦痛你知道吗?

7月13日,湖南中医学院附一院血液病专家王万林,被病人连捅46刀后死亡;7月25日,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王任直,被病人家属用镜框砸断前臂肌肉、血管和神经;此前的4月17日,成都华西医大附一院主治医生王恺,被病人从后连砍13刀……

纠缠、辱骂、殴打乃至被砍伤刺死,中国的医生进入了多灾多难的季节。有医生仰天长叹:“今后我们还怎么做医生啊?!”

医生们失去了起码的人格尊严,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患者和家属却一进医院,就觉得成了待宰的羔羊;而媒体们呢?仍独沽一味喋喋不休地渲染鼓噪着病患群体的不幸。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谁来为医生和医院说上一句只能算是客观公平的话?

我们推出本期专题策划,正是要在愈演愈烈的医患矛盾中,找到另一个观察的问题的视角

医务人员的生存状态,他们的苦难和坚持,他们无处倾诉的伤痛与无奈,让我们一起来听一听。

悲剧发生在光天化日

王万林被杀

68岁的王万林教授,行走在从医院通往家的路上。路上行人稀少,王万林的步态悠然而放松。

王万林没料到,这段路是他人生最后一段行程,他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憩息之所了。

时为2001年7月10日上午11点左右。

一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汉子迎面扑来,手持一把大水果刀,对准毫无防备的王万林教授狠狠地捅去,之后就是又劈又砍又捅。求生的本能,让王万林举起手来遮挡和挣扎,但68岁的老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壮年汉子的对手?王万林很快被砍翻在地。

凶手两腿一叉,骑坐到已无一丝反抗之力的王万林的身上,双手抱紧刀柄,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连续的46下不要命的刀法中,王万林被捅成了“蜂窝煤”,在通往家的路上留下2000CC鲜血。

被人发现送入医院抢救室,王万林已经脑死亡。

王万林是谁?湖南省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教授,血液科学术带头人;凶手是谁?湖南动力机械厂工程师、中南工业大学在读研究生彭世宽,白血病患者,王万林教授的病人。

疯狂杀戳的表面原因是什么?因为彭世宽认为王万林教授给他施行的自体骨髓移植术,没有达到他自己期望的效果。

也许这场杀戳的凶手还有其它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但他故意杀人的想法却十分明确。而王万林,这位一生悬壶济世的老医生,自己的生命以及挽救其他病患者生命的理想,就断送在了这位他曾经倾力救治过的病人手中。

王任直被砸

左前臂被石膏固定着、躺在病床上的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王任直教授说,他很担心,以后再拿手术刀的时候,左手会不太灵便了。病人家属砸在他左臂上的玻璃镜框,把肌肉、神经、静脉全部切断。

这已经是协和医院医生今年第二起被打事件。

7月25日上午8时,住院60多天的巨大脑垂体瘤患者高某,因术后出现下丘脑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下午,死者家属以寻找X光片为由,到协和医院神经外科又吵又闹。为了保证病房的安静,王任直教授走了出来,让他们“说话小声点儿,有事到办公室说”。正和病房护工发生争执的死者家属,立刻把矛头转向了并非死者主管医生的王教授。他们把他逼进护士值班室的墙角,死者儿子、北京联大学生高尚一边大骂“我们病人活着进来,死了出去,这是个杀人的医院”,一边挣脱劝阻者,从护士台上抓起一个玻璃镜框,向王教授砸去。粉碎的玻璃扎进了王教授左臂,当即血流如注。

经检查,王任直教授为“左前圆肌断裂二分之一;左正中神经主干外膜裂开;左正中神经支配的屈肌群肌支完全断裂,无法寻得远端,左肘内侧静脉断裂;左肱二头肌腱膜断裂;肱动脉静脉暴露于伤口外”。整个缝合手术从当天下午3时40分一直进行到当晚7时,共缝了25针,失血达400毫升。

一家医院的“打砸抢时代”

今年初,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一位产妇因早产被送进南方某城市重点医院的妇产科手术室中。谁也不会想到,一场持续十多天的“大闹天宫”将因此而上演,且经久难息。

缘起:一个胎儿的死亡

产妇陈某已年近三十,婚后曾经有过两次怀孕史,但都没能保住腹中的胎儿。去年,陈某又一次怀孕,通过检查,这次她怀的是双胞胎。全家上上下下都乐坏了,陈某更是开心。这次,陈某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了,稍微粗重一点儿的家务都交给丈夫去做,生怕有什么闪失;家里的人也小心呵护陈某,希望她生下两个健康的孩子。

今年年初,陈某腹疼,被送进了她所在城市的一家重点医院。妇产科的医生仔细检查后确诊:陈某是先兆早产,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否则胎儿的生命会很危险。陈某被立即送入手术室。

然而,连医生也没有预料到的是,陈某所怀的一个男婴已胎死腹中,女婴的生命也岌岌可危。医生立刻全力抢救,几个小时后,好不容易才把小生命从鬼门关前夺了回来。

可是,陈某的丈夫根本不这么想,他并没有感谢医生的抢救,反而一口咬定是医生在手术中出了差错,害死了他的儿子。当医生向他解释手术的方案和过程时,他破口大骂,从医生到护士,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个透。大家看在他丧子之痛的分上,也没计较,但这让他更以为医生理亏,骂得更起劲了。

发展:砸了医院要赔偿

在陈某分娩后的第二天,她的丈夫就从村里带来了20多名族亲,直奔医院。

面对医生苦口婆心的解释以及劝说,丈夫一概不听,一开口就要医院赔偿30万元,否则,“就给点颜色医院看看”。院方认为,发生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私底下解决,如果病人对院方的手术有什么疑点,可以直接申报医疗事故鉴定,一切按照法律程序进行。

这一来,陈某的丈夫就更不满了,他认定医院在敷衍他,对人命关天的事毫不在意,对他提出的赔偿也不照办,于是,他令族亲们“闹给医院看看,不要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此话一出,二十多人闹开了:有的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石块、砖头,跑到医生的办公室里,看到什么抡起就砸,把办公室、会议室的门、桌、椅都砸烂砸碎;有的一把脱下皮鞋,狠狠地砸向医院里的玻璃窗;有的把办公桌上的物件通通扫落在地;有的摩拳擦掌,凶狠地对医生叫嚣威胁;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边高叫“还我小孙子的性命”,一边颤颤巍巍地拿起手里的雨伞,冲着医生打去。

院方负责人一看不对头,赶忙叫来了医院的保卫人员,好不容易才把他们的胡闹制止住。陈某丈夫看到一时难以得逞,就拉着一班亲戚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走之前,他恶狠狠地放话说:“只要你们一天不赔偿,就别想过一天安宁的日子,我XXX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们的。大家走着瞧吧!”

高潮:“要你一命偿一命”

接下来,陈某的丈夫使尽各种手段,要逼医院屈服,答应给他30万的赔偿。

每天一到医院上班时间,他就带着几个强壮的帮手大大咧咧地跑到医院领导的办公室里,以占领者的姿态去“讲道理”,一般要闹到保安来了把他们请出去为止;然后,他又派几个人手持横幅,站在医院的门诊大楼门口,见到病人前来求医就说这里的医生多差多坏,害死了他的孩子还不认帐,又不给他赔偿,吓得一些病人还没进门就掉头走了。如果看到有人不理睬他们,就直接挡住大门,不让别人进去看病。更恶心的是,一伙人经常公然在医院的里随地吐痰,甚至大小便。

后来见吵骂不见效,陈某的丈夫又采取了另一招——威胁医院以及有关的医护人员。他公开叫嚣:要用院长和主治医生的孩子性命偿还他儿子的性命;要是被他看见有关的医护人员在医院门口出现,就用汽车撞死他们;30万赔偿金,要尽快兑现,如果院方拒绝的话,他一定会让院方的损失更大。

由于医院坚持要采取合法途径解决问题,便再三劝说陈某以及她的丈夫到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做鉴定。可是陈某的丈夫一概不听,说只要盯住医院就没错了。

因此,医院不得不向当地某著名医学院的专家团求助。专家团一致鉴定如下:医院并无违反治疗原则。其一胎儿宫内死亡的原因是由于孕妇患有重度妊高征、脏器损害,早期DIC、贫血所致的胎儿宫内窘迫引起胎儿猝死,此是重度妊高征的并发症,并非医疗技术及责任事故。

拿到专家的鉴定以后,医院还特别召开了协调大会,希望双方能理智地解决问题。陈某的丈夫一听就火冒三丈,什么劝解的话都不理,在协调会上大打出手,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威胁有关的医护人员,声称要“一命偿一命”。混乱中,副院长的额角被砸伤,会议厅乱成一团。

结局:当地政府出面化解

陈某的家属打闹持续了十多天,医院的保卫科也只能防着他们,对于他们的无赖行径已经是束手无策了。最后,医院决定请求当地人民政府帮忙。

当地政府非常重视这件事,马上组织人手,从居委会开始,层层递进给陈某的家属们做思想工作,并好言相劝他们不要再闹事。陈某的丈夫看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而且医院也绝不会私底下赔偿,只好撤出医院,连同妻子、女儿一同走了,并保证不再到医院闹事。

在这十多天的时间里,医院里一时间人心惶惶。与此事直接相关的几位医生受到恐吓后,更是不敢上班,还得时刻盯着自己的孩子,生怕他们真的遭遇残忍的报复。但再难,他们都不敢与家人说清这种危险,怕家里人担心。迄今为止,当事的医生都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他们说怕这个病人对上号以后,又来找麻烦,自己的安全没有保障。

医院的有关管理人员至今也是心有余悸:“请不要公开双方的名字,要是他们再来闹一次,我们真的收不了场了。”

 选稿:褚宁 来源:金羊网 作者:钟荷 李晓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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