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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黄案 找一个受害人比抓捕嫌疑犯都难
2001年8月28日 09:25

核心提示

黑社会犯罪团伙的魔爪又伸向了一类特殊的社会团体。在北方几座城市里,“三陪女”成了黑社会团伙新的侵害对象。几十名“三陪女”被犯罪嫌疑人用药麻醉后遭强奸、抢劫。哈尔滨铁路警方侦破了此案。然而,侦破中的艰难曲折是警方未曾想到的。“三陪女”们因本身所从事的行为属不法行为,使得她们无人敢站出来报案,甚至于当警方找到她们时也不愿出来作证,像普通人那样指证那些伤害过她们的犯罪嫌疑人。

近日媒体“惊曝”一起“黑吃黄”案。哈尔滨铁路警方打掉了一个以麻醉为手段,先后抢劫、强奸“三陪”女50余名的“黑吃黄”犯罪团伙。以陈兵为首的犯罪团伙已被哈铁检察分院宣布逮捕。

然而,警方在破案过程中,却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调查取证困难。足迹踏遍两省近二十个地市,一辆丰田4500汽车仅耗费油款就多达8000多元。受害人大多躲躲闪闪不愿出证。侦查员们不由发出“找一个受害人比抓捕疑犯都难”的感叹。

■哈铁警方侦破特大麻醉强奸案

3月1日晚,在哈尔滨铁路某星级宾馆1904号高级套房内,三名年轻的“三陪”女吴颖、吴雨和兰兰,被三名男子用偷放进酒里的白色粉末麻醉剂“放”倒后遭强奸,财物被劫走。

哈铁公安局刑侦处经现场侦查分析,初步认定这是一起团伙作案的麻醉强奸的特大案件。到3月14日,经过近半个月的侦破,警方抓获了陈兵、崔明革、齐凤林、包伟、历朝军和伊彦河六名犯罪嫌疑人。

六名疑犯供称,从去年10月以来,他们先后在哈尔滨、大庆、齐齐哈尔、青岛、烟台等地作案15起,麻醉强奸抢劫了50余名“三陪”。

他们的惯用手段是在夜总会、歌舞厅、洗头房里找“小姐”,用别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登记住宿,啤酒里下麻醉药、用金钱诱骗“小姐”上当,而后实施抢劫强奸。麻醉药是陈兵自己配制的。“小姐”喝后一般3至5分钟就能深度麻醉。多数受害人被麻醉后一连几天身体虚弱,神志不清。哈尔滨某“小姐”被麻醉后昏睡三天,一周内始终感到精神恍惚,以后一见到啤酒就感到恐惧。

■50多名受害者无人声张或报案

受害“小姐”没有不痛恨这伙恶魔的。但50多名受害者却无人声张或报案。此案被当地媒体披露后,有两个受害人向哈铁警方介绍多名“三陪”女被劫财劫色的案情。但是,电话带给民警的并不是欣喜,而是失望、无奈,多少也有点“来气”。

第一个电话是一个“三陪女”从大庆打来的,说她们四名“三陪女”曾遭到过麻醉抢劫,犯罪嫌疑人就是报纸上照片中那几个人,作案手段基本一样。从来电者的语气上听得出,她对犯罪嫌疑人痛恨到了极点。可是,当接电话的警官请她来哈尔滨取证时,她当即回绝。经警官再三说服,该女终于留下手机号。可当侦察员赶到大庆,拨通对方手机时,对方却称自己在绥化。

侦查员又昼夜兼程火速赶到几百公里之外的绥化,对方又称在外边办事,最终没有露面。四名侦查员辗转奔忙了几天却连人影都没见到,只得扫兴而归。

■一“三陪女”向警方诉苦但不愿作证

齐齐哈尔一名“三陪女”也打来电话。当对方听说接电话的人就是侦破此案件的办案人时,不禁失声痛哭。她说她是个下岗女工,原本有个挺不错的家庭,孩子都5岁了,为了生计她偶尔“坐台”,但从不“走台”。可是那次她被骗后,不仅身心遭到损害,财物损失,更重要的是她没得到丈夫的理解,家庭由此破裂。就是这样一个受害颇深的人,当办案人员提出给她做一份笔录或辨认(疑犯)记录,或者留一个电话号码时,她也婉言推辞了,尽管办案人员再三向其承诺绝对保守秘密,绝对不公开其隐私,对方也没丝毫动摇。为了不给办案人员留下丝毫“线索”,她特意买了磁卡在街上打IC卡电话。

尽管这样,哈铁警方的侦查员还是赶到齐齐哈尔,挨个宾馆、酒店和夜总会进行询问。在“王府”酒店的登记册里查出了犯罪团伙登记时用的身份证,拿出犯罪嫌疑人的照片让酒店员工辨认时,总台和楼层服务员都立即作出指认,这几个人在此作过案。酒店还提供,几名疑犯作案后还将客房里的高级电话机拽走。后来疑犯供认了此案,侦查员从海伦收缴回了这部十分考究的电话机,成为此案的绝好物证。

■找一个受害人比抓捕疑犯都难

山东省威海市警方打来长途电话,市里发生过一起特大麻醉抢劫强奸案,四名“三陪女”被抢劫钱物价值达25000元,并被强奸。此案被威海市政法委和人大定为督办案件,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和作案手段与这些案件都很相似。哈铁警方立即邮去了照片和指纹,威海很快回信说受害人辨认出犯罪嫌疑人。哈铁警方侦查员将犯罪嫌疑人的录像制成光盘,跋涉千里赶到威海获取罪证。4名受害人只找到了一个。

前文提到的三名“小姐”中,吴颖再没去过案发地。吴雨几次借故推托取证。只有兰兰跟随警方辗转奔波十数天,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大量依据。可是到后期她仍然不时流露出“耽误生意、少挣了不少钱”等不满。为了“稳住”兰兰,侦查员给兰兰专门准备了一个住所,免费供给丰盛的三餐。

在大庆作案的犯罪嫌疑人历朝军已经供认侵犯了某女。可该女在公安机关费尽心机找到她时竟矢口否认,最后是在犯罪嫌疑人当面和她“对质”的情况下,才无奈承认了被侵犯的事实。

在案件侦破过程中,笔者对受害人录像、照相时,不约而同地遭到了她们的强烈“抗议”。一看见要拍摄时,这些人立即用报纸挡住面部,或者转过身去,长时间不肯回过头来。

警方称,此类案将有一半以上因没有报案人而成为隐案;在犯罪嫌疑人已经供认的案件中,有三分之一因找不到受害人,或者受害人不出证而无法获取证据,眼睁睁地看着案件的侦破工作“搁浅”。尤其是在寻找受害人追查证据的过程中,侦查员常常要经受很多冷落和误解,甚至有时用于侦查破案的手段都用在了寻找被害人上,侦查员们常发出这样的感叹:找一个受害人比抓一个犯罪嫌疑人都难。

■受害者不愿报案有四种心态

受害者为什么不愿报案声张?其心态大致可归纳为四种类型:

一是因为自己从事的职业有色情之嫌,顾及脸面名声,怕出庭作证,怕新闻媒体采访;二是从事卖淫等违法活动的,怕公安机关追究查处;三是嫌报案麻烦,耽误时间影响“生意”,也有的对公安机关缺少信心;四是怕招致歹徒打击报复,自己忍了、认了,甘愿吃哑巴亏。这样客观上形成了养奸纵恶的后果,使得一幕幕“黑吃黄”丑剧持续上演。

此类案件中,“三陪”女在从事色情或“准色情”活动中遭到非法侵害,既是违法者,又是受害人,其角色具有双重性。其犯罪构成的主体(疑犯)和客体(三陪女)都是法律所打击的对象,但“三陪”女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一样要受到法律保护,性权利更不容非法侵犯。即使“三陪”女从事卖淫活动,与被强奸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犯罪嫌疑人麻醉抢劫强奸“三陪”

女,侵犯了受害人的财产所有权,在性方面违背了妇女意志,要受到法律处罚。在这点上,多数受害人认识不到位,有很大的偏差。

■犯罪嫌疑人竟不知他们行为的“罪孽深重”

令人思考的是,有的犯罪嫌疑人竟不知他们行为的“罪孽深重”。笔者多次到哈铁看守所提审疑犯。主犯陈兵曾悄声问笔者,“我犯的什么罪,能判什么刑?号里(指监舍)的人都说,我可能被判三大刑?”说完眼神流露出惶惑。“什么叫三大刑?”笔者反问。“就是死刑、死缓和无期。”笔者没有正面回答。但他们采取麻醉手段,抢劫、强奸妇女多名,情节恶劣、数额巨大、后果严重,其行为已经严重触犯刑律,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三陪”女是易受侵害的群体

办理本案的侦查员们感到,现在社会上从事“三陪”和卖淫的妇女,由于在从业过程中,基本上都是自己闯天下,作业场所不稳定,流动性特别大,故很少向别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住址,不公开自己的社会关系,不向家中透露实情,社会和家中都不掌握其行踪,一旦事发,多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使她们成为最容易受到攻击和不法侵害的社会群体。在有些地方出现了三陪女失踪,甚至被害都不能及时发现的案例。

此类案件的另一特征是,疑犯有吸毒、伤害等前科劣迹,反侦查抗审讯能力很强,如果受害人等人证不够充分确凿,将直接影响案件的性质,影响对犯罪嫌疑人的定罪量刑,对打击震慑此类犯罪活动不利,所以受害人的人证显得尤其重要。

我国有关法律只是规定了受害人有作证的义务,而在受害人不履行义务时,却没有可操作的“强制类”措施,在具体办案过程中没有可遵循的法律依据。

这里,警方还是希望本案内外的受害人和知情人能够消除顾虑,为案件提供线索和证据,以求除恶务尽。

(本文除犯罪嫌疑人外,均为化名)

 选稿:褚宁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李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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