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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债转股"风波
2001年8月28日 10:05

新华网8月28日报道:债转股,这是中央为化解金融风险、减轻国企债务负担、促进国有企业脱困的一项重大战略措施,实施债权转股权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工作。然而这项只能由国家慎重拍扳的政策却被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套用”在了一家私营造纸厂身上,把这家私营企业改成了“国有控股企业”,引出了一场荒唐的“债转股”风波。

原阿拉善左旗造纸厂是当地招商引来的一个较大规模的私营企业,然而在当地政府和金融部门委派总经理和“债转股”改革等一系列措施的“扶持”过程中,逐步变成一家由政府委派单位、信用社和个人共同出资的“股份制企业”。随着这一改革措施的实施,私营企业主田逢宁糊里糊涂地变成了这个“四不相”股份企业的后勤保卫部长。由于产权不清,管理混乱,折腾了两年多时间后,这个投资近千万元的企业被迫解散清算,丢了企业的田“部长”,一纸诉状把旗政府告到法院。

小造纸厂违规“出世”

1996年,阿拉善盟出台了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和加强横向联合的优惠政策。受这些政策的感召,宁夏贺兰县人田逢宁向阿拉善左旗政府申请筹办阿左旗造纸厂。当年9月,立项报告得到旗计委、盟计委批复。

被批准兴建的阿左旗造纸厂本是一个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畸形儿”。当时正值国家为治理污染,严格限制发展小水泥、小造纸等“五小”企业之时,全国各地纷纷关停、搬迁此类企业,而由此造成的造纸生产能力缩减使造纸业更加有利可图。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立项之初,阿左旗政府、金融、工商等部门和田逢宁本人都意识到:兴建一个设计能力为年产生活用纸2400吨的造纸厂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然而却不约而同地认为将厂址选择在“不怕污染”的阿拉善大漠戈壁,肯定会有丰厚的“回报”。

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田逢宁毅然变卖了贺兰县全部房产,并先后向阿左旗巴彦浩特镇信用社贷款666万元,历时三年在阿左旗巴润别立镇的腰坝滩建起造纸厂,于1998年8月进行试车取得成功,同年11月在阿左旗工商局正式登记注册为独资私营企业。

政府官员竟出任私企经理

田逢宁的阿左旗造纸厂正值投入生产之际,巴彦浩特镇信用社突然停贷。原来是经人民银行阿拉善中心支行检查发现,这家企业的贷款没有资产抵押,属高风险贷款,责令信用社停止继续向企业放贷。

刚刚建成的企业还未来得及正式投产,就因为缺乏流动资金陷入困境。田逢宁为企业生存四处奔波,并请求政府按照有关优惠政策帮助企业解决流动资金。1999年10月8日,阿拉善盟行政公署召集有关部门召开了关于解决阿左旗造纸厂流动资金有关事宜协调会,并下发会议纪要由阿左旗政府、巴润别立镇政府、田逢宁分别筹资、巴彦浩特镇信用社继续提供贷款,用于盘活造纸厂。

1999年10月20日,阿左旗政府召开协调会,落实上述会议精神,以旗政府办208号文件的形式形成《关于阿左旗造纸厂重新启动问题的会议纪要》,要求旗乡镇企业局、巴润别立镇政府、田逢宁各筹集20万元、巴彦浩特镇信用社贷款200万元,作为企业的流动资金。

经过一年时间的奔走,阿左旗造纸厂的流动资金问题总算有了一些眉目。然而阿左旗政府、银行方面却对这笔流动资金提出了重要附加条件:改变企业现有内部管理体制,实行董事长领导下的厂长、经理负责制,政府向企业派入总经理。急着“等米下锅”的田逢宁签字同意。

记者翻阅阿左旗政府1999年208号文件时,找到了一个又一个不合法的规定:“按照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要求,设立董事会……董事由旗乡镇企业局、巴润别立镇、巴彦浩特镇信用社、造纸厂各1人组成……”;“会议原则要求,对旗政府委派人员、银行下派干部每人每天补助生活费10元,在厂部发生差旅费实报实销……”。

之后,阿左旗政府派乡镇企业局副局长赵安荣进厂担任总经理,财务支出均由赵“一支笔审批”,原定的信用社的200万元贷款也开始分期分批陆续发放。而作为董事长的田逢宁报销一笔数额不大的差旅费也得找赵“审批”,在工作中田逢宁发现,自己只是空有其名,企业人财物大权全部旁落。一个月后,“忍无可忍”的田逢宁将政府派来的总经理赵安荣赶走。

赵安荣被赶走后,信用社贷款立即停拨,由于工人发不了工资,一些老工人联名写信要求赵回来。一个月后阿左旗政府再次派赵安荣进厂,并要求田逢宁积极配合工作。到2000年3月,田、赵无法配合,这家由政府管理的私营企业终于难逃厄运,在用光160万元再次投入后,又停了下来。

史无前例的“债转股”

2000年3月17日,巴彦浩特镇信用社主持召开政府、银行及企业有关人员参加的会议,决定成立阿左旗政府牵头的造纸厂改制领导小组,由副旗长田德志担任组长。会议形成了阿左旗政府办发(2000)第52号文件《关于阿左旗造纸厂改制问题的会议纪要》,对阿左旗造纸厂实行“债转股”的改革。

由此会议使原先的独资私营企业开始向“股份制”企业转变。“出资人分别为巴彦浩特镇信用社、田逢宁、阿左旗政府组成的合法机构。金融机构和政府部门作为投资的股东显然有悖于国家规定,为使股份制“合法化”,信用社、阿左旗政府和当地一家集体企业──阿左旗和平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三方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信用社所属500万元出资额有偿转让给和平化工公司,和平化工公司成为信用社债务人,阿左旗政府自愿成为和平化工公司连带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内,如果和平化工公司不能偿还信用社500万元借款,政府将承担还款义务。

4月17日,在原阿左旗造纸厂未打过请示报告的情况下,收到了旗政府《关于重新组建责任有限公司的批复》(旗政办2000年63号文件),批复“同意”原造纸厂由私营独资企业重新组建为有限责任公司,新的股份制企业名为阿拉善左旗漠宝纸业有限公司。并确定了股东,将债务化为股额。

由此,一家私营独资企业被“改制”为一家不伦不类的股份制企业。巴彦浩特镇信用社持股286万元,未投入1分钱的阿左旗和平化工公司在政府有力的担保下有偿从信用社转让来500万元股份,成为“股份企业”的第一大股东,化工公司负责人郝有江堂而皇之地坐上了董事长的交椅。田逢宁股份为104万元,在新公司中被委任为“后勤保卫部长”。

这样的“债转股”,并没有给企业带来新的生机与活力,勉强支撑了3个月后,新公司董事长郝有江主持召开第二次股东大会,认为公司目前流动资金缺乏、生产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成本过高,企业无法正常经营,现已停产,要求公司解散,田逢宁虽然不同意,但因其他股东均同意解散,决定生效,新公司风流云散。经阿拉善大漠会计师事务所财务审计后认定,新公司3个月亏损295.4万元。

是扶持还是侵权?

“股份公司”解散后,田逢宁向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阿左旗政府被推上被告席。法院审理认为:田逢宁注册的阿左旗造纸厂是私营独资企业,其合法权益、特别是经营自主权法律有明确规定,旗政府改变企业内部管理体制,并派乡镇企业局副局长进厂担任总经理的行为,已构成违法。

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庭长刘平说,其实,当初银行部门发现给田逢宁的贷款是高风险贷款后,完全可以起诉到法院进行依法收贷,就不会引发后来这一系列事情。阿左旗政府副旗长田德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当初按照阿拉善盟行政公署的会议精神是为了扶持救活这一企业,“债转股”也是为了帮助造纸厂减轻债务负担,不料想好心却惹出了官司。

正是出于这样的“好心”,政府派出了政府官员任私企经理,金融部门和政府合演了一出“债转股”的“闹剧”。采访中,法院和金融部门的同志告诉记者,这些举措明明有悖于国家规定,难道金融部门和政府部门的领导对国家的有关法规学习不够?

阿左旗政府认为在造纸厂问题上一直是好心扶持,而不是侵权行为,因为所有的“改制”举措都有田逢宁的签字。但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庭长刘平认为,当初贷款快到手时,阿左旗政府和银行部门却附带了一个重要的附加条件,派一个“一支笔审批”的总经理进厂,田逢宁急于获得贷款便签字同意,这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达。民法里有明确的规定,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的签字应视为无效,阿左旗政府侵犯了企业的经营自主权。

由于招商心切,不该建的厂建了;由于风险意识差,不该贷的款贷了;由于狭隘理解国家的政策,不该转的债转股了。以至引出了一场荒唐的“债转股”风波。

 选稿:褚宁 来源:新华网 作者:王增海 殷耀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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