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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让3721走上绝路?
2001年8月29日 20:33

CNNIC和3721的“战争”在8月4日正式打响,标志是:3721在这个周末的早晨抛出了一份措辞激烈的《严正声明》,该声明中说:“自称非营利机构的CNNIC非官非商、惟利是图,擅自宣布国家标准,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就在同一天,CNNIC的通用网址正式开始注册。

IT行业的争端一向是以比较温文尔雅的方式进行,以这种《严正声明》的方式发难还很少见,看来,3721是真的急了。最近风平浪静的IT行业因为3721的着急而出了一件热闹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同情3721的人就把CNNIC的旧事倒腾出来,新伤旧痕一勺烩。而同情CNNIC的人就说3721不该拿着“棍子”、“帽子”一气儿瞎抡。两强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没发现谁可以做渔翁,所以,善良的人都希望两家能和解。但,和解好像是不可能的,双方还都在气头上。目前看来,也只能是以一方的铩羽而归做结尾。

3721选择了和CNNIC开战的方式,让人们不得不担心它的未来

其实,3721的现任CEO周鸿一早就应该预料到这件事情的发生。他的好朋友、IT界名人谢文就曾经提醒过他:“CNNIC介入该怎么办?”言外之意是,CNNIC是3721潜在的最大敌人,是可以扼住3721喉咙的敌人。

CNNIC把他们做的东西叫通用网址,3721把自己做的东西叫网络实名,虽然在中文域名正火的时候,周鸿一曾经把网络实名改叫中文网址,实际上这些东西是一回事,都是可以使用户用中文或拼音的方式访问网站的快捷访问方式。因为周鸿一频繁地根据市场热点为自己的“孩子”改名,所以,我们暂且沿用CNNIC的通用网址的说法。

为什么谢文会担心CNNIC介入这个市场呢?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3721所从事的是一项网络名字业务,而世界上任何一家由商业公司来做的这种业务几乎都会受到该国NIC(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管理,对于网络名称这种网络资源商业公司想独霸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熟悉这个领域的人可以举出不少例子。前一段韩国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件。韩国当地的商业公司NETPIA作为该国较早从事通用网址业务的公司,选择了和KRNIC(韩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以及韩国电信合作的方式,共同开展这项业务。NETPIA是聪明的,它不会把自己推上绝路。而3721选择了和CNNIC——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开战的方式,这让人们不得不担心它的未来。

3721与CNNIC和Realnames曾经的蜜月

从以往的媒体报道中,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不少“猫腻儿”。3721为推广通用网址真是费了不少心思,显然,它也一直处在各种危机状态中。

今年6月份的报道中,3721举起了民族大旗,声称为了抵制微软以及其合作公司Realnames对中国市场的入侵,而开掉了主和派的CEO周宗文。作为3721创始人的周鸿一重新又回到了CEO的位置上。周鸿一当时透露说:“我们将在CNNIC的领导下做准备,不久将诞生由政府管理,中国万网、新网、中国频道、新浪、搜狐和3721等作为共同发起人的产业联盟,3721贡献出自己的专利,中国企业联合起来在政府领导下制定产业标准。”

现在读起这段话来,真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周鸿一以前发表的言论中,“在CNNIC的领导下”这样的话时常挂在嘴边,IT记者们从前经常搞不懂3721和CNNIC的关系,甚至以为3721是CNNIC办的商业公司。

仅仅2个月时间,周鸿一来了个大掉头。周鸿一上面提到的中国万网等公司,现在基本上都成了它攻击的对象。我们可以这样设想,如果当时3721能够和Realnames合作成功,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如果3721能够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在CNNIC的领导下”加入通用网址研究,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一切争执都不会发生,3721会很好地生存下去。关键是:3721要价太高,Realnames根本无法满足它的要求;3721也不愿意真正“贡献出自己的专利”,与同行们一起推广通用网址,因为它不能像以往那样把所有收益拿走。

在这个事件中,3721前CEO周宗文是我们不能忽视的人物。3721认为,周宗文是因为想和微软谈和而被开掉。周宗文背上了“主和派”的骂名离开了3721。虽然3721和CNNIC开战之后,周宗文保持了一个职业经理人的操守,拒绝对媒体发表言论。但我们还是可以从3721以前发表的看法中,找到周宗文被冤枉的痕迹。

在去年年底发表在某IT大报的报道中,有这样一段话:“用3721创始人周鸿一的话说:‘Realnames进入中国市场必须要从我这儿跨过去。’这也是此次Keith.Teare访问中国并神速签署合作备忘录的主要原因。3721此次也很痛快,其实它也早想和微软的IE进行合作,这样它的用户量会大大提高;而且,Realnames的CNRP已经要被IETF批准,如果3721与其共创中文关键词上网系统,那就意味着在新一代的访问Internet体系中将有中国的技术,这是3721一直梦寐以求的;3721如果能成为中国市场的关键词上网的Registry,它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该报道中,3721又把自己的网络实名改成了“中文关键词上网系统”。当然,最让我们惊讶的是:3721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完全是欢迎Realnames进入中国的。

最近半个月来,3721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过和Realnames握手言笑的历史,把“投降”和“卖国求荣”的帽子扣在了CNNIC头上——谁让Realnames和CNNIC合作了呢?

恐怕人们永远也无法理解3721为什么这么做,周鸿一应该有自己的苦衷。

用户数量说明什么

人们可能会认为,3721毕竟做了那么长时间,有了不少用户,倒下实在可惜。但实际上,虽然经过了几年的奋斗,3721的市场份额依然微乎其微。前几天,3721说自己有20万的用户,这几天,它说自己有50万用户,已经占了中国90%的市场份额——谁也不可能相信,中国市场总共只有几十万的用户,恐怕周鸿一自己也不会相信,因为两个月前他就说过:“当前,我们的用户以每天30万的速度增长。”

这里面恐怕我们应该把用户再细分一下,一部分是使用用户,一部分是注册用户。使用用户是指那些使用3721软件的用户,3721通过在用户不知不觉中下载软件的方式,一定拥有很多用户。但这些用户未必真的使用3721的软件,只不过是被3721装上了软件。而注册用户是掏钱注册网址的用户,这些才是应该能够为企业带来效益的用户。所以,即便说自己的用户有几千万,我们也必须得问一下掏钱的用户到底有多少。

Realnames的通用网址是和微软IE浏览器捆绑在一起的。想想中国有多少人在用IE浏览器,发展出几十万的用户对Realnames来说应该非常容易。联想等公司每年的PC销售量也不止几十万台,如果把通用网址直接预装在电脑里,半年时间就一定能远远超过3721。所以,3721的用户数量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通用网址还在发展的过程当中,相关技术也在发展的过程当中,对于一个还不成熟的访问技术,谈用户数量似乎为时尚早。即便CNNIC不做通用网址,3721的前景也决不容乐观。换个角度来看,即便CNNIC做的通用网址,通用网址又能有多大的发展?这也需时间才能证明。双方其实是为一个不可期望的未来而争执。

CNNIC与3721的根本分歧

CNNIC主任毛伟说:“我们在通用网址的整个产业链中,只做了10%的工作。”虽然3721把CNNIC作为主要攻击对象,但实际上,3721面对着的是一大群反对者,甚至包括它从前的合作者。

在CNNIC的通用网址“团队”名单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豪华阵容,技术提供商、注册服务商、网站、IT厂商,加起来有十几家,并且据说这个阵容还在不断扩大。为什么业内人士会一致“倒戈”,原因就在于CNNIC对于整个通用网址产业链的管理。

美国政府并不允许NSI全程掌管域名的所有管理和服务,为了保障用户的利益,美国政府下令把垄断的NSI拆分。这是发生在互联网发展初期的故事,而现在的CNNIC好像早就学乖了,它目前已经按照国际惯例把通用网址的管理和服务拆成几部分。CNNIC办公室副主任刘志江认为:在技术服务商层面引入竞争,可以促进通用网址技术的发展;在注册服务商层面引入竞争,同样也可以促使他们为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

CNNIC将整个产业链划分为中心数据库的管理者、注册服务商、技术服务商和争议解决机构等部分,每个部分各司其职,并在不断的竞争中为用户提高服务质量。而3721的一贯做法却是眉毛胡子一把抓,这难免让人觉得不符合国际惯例。另外,由一家商业公司来管理中心数据库,很可能今天说东,明天说西,受损害的将是用户的利益。我们可以设想,如果通用网址发展起来了,如果3721成为这个市场上的绝对老大,那它一定会面对当初NSI被拆分的命运。

反过来,也有人提起了从前IDNS的事来打击CNNIC。当初,IDNS想用中文域名进入中国市场,但被CNNIC举起民族大旗挡了回去。但是,现在CNNIC却和Realnames合作,这不是言行不一的卖国吗?一位业内人士一语中的,与IDNS没合作是由于IDNS不愿放弃多中文域名中心数据库的管理权,而与Realnames最终合作,则是其主动放弃了对通用网址中心数据库的管理。另外,对域名问题比较了解的人应该知道,IDNS是技术公司要做管理者,是商业公司要做管理者。CNNIC当然不想让中心数据库落在IDNS手里,因为IDNS想吸引的是中国用户。反过来看,3721倒是和IDNS有一点像,两家都是商业公司,都是做技术出身的,并且,两家都应该是注册在国外的公司——这一点确实让人觉得有一点尴尬,虽然周鸿一在8月4日的《严正声明》中抨击CNNIC说:“我们严厉谴责挟洋自重、打着政府旗号巧取豪夺、不择手段打击民族高科技企业的丑恶行径;我们欢迎公平的市场竞争,呼吁在政府指导和法律监督下,全社会共同营造和维护健康的市场经济秩序,与阻碍中国互联网健康发展的行为进行坚决斗争。”但实际上,3721却不能称得上“民族高科技”企业,这家注册在国外的、有外国风险投资进入的科技企业,至今招聘员工还要通过北京外企服务总公司。

是垄断的企图害了3721,或者害了CNNIC

中国频道等注册代理商在CNNIC发起通用网址研究小组以后,立刻就加入进来。面对众多用户抨击3721技术弱点的情况,中国万网成立了一个叫3722.COM的网站,专门为用户提供卸载3721软件的服务。这都表明:很多业内人士在和3721对着干。CNNIC刚一推出通用网址,注册服务商立刻纷纷表示支持CNNIC的通用网址。即便是被3721视做“西方列强”的Realnames,也轻而易举地“投降”了CNNIC,将自己中心数据库的内容和技术转到了CNNIC这里。

据悉,Realnames图谋中国市场的时候,3721希望能被人家收购,并开出了5000万(人民币或美元不详)的高价。在互联网行业整体不景气的情况下、在3721面临资金困境的情况下,Realnames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价格。Realnames还价:只能出2000万。经过无数次的磋商之后,Realnames放弃了3721这块不知道到底肥不肥的肉,等CNNIC流露出想做通用网址的意思的时候,Realnames迅速地跟3721决裂。这个决裂大概是在7月份的某一天,具体的情况我们无从知晓,但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周鸿一的失落。

CNNIC为什么能让Realnames缴械,我们同样无从知晓。其实,Realnames在韩国的经历与其在中国相似。当它想进入韩国市场的时候,同“韩国版的3721”——NETPIA公司也发生过类似的分合冲撞,而到最后,Realnames也迅速地臣服了KRNIC(韩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

在8月8日天极网召开的一个名人论坛上,周鸿一和CNNIC主任助理吴养怡曾进行过一次正面交锋,天极网对此进行了直播。直播过程中,一位3721员工发了一个劝谏周鸿一的帖子:“周总,你难道真要死扛到底吗?原来你曾给我们描绘过有车有房的生活。所以,和Realnames谈时,我们欢欣鼓舞,结果谈崩了;和CNNIC谈时,我们又欢欣鼓舞,结果又谈崩了。你真的要死扛到底吗?你没看见中高层员工一个个都走了吗?”不少人看了这个帖子之后心里并不轻松,然后,这个帖子很快就被删掉了。看来,3721的“死扛”实在比较艰苦。

双方都有说有对方垄断的意思。区别在于3721是孤家寡人,CNNIC方面是很多人一起“垄断”。

另外,最近两天,TWNIC(台湾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也已经牵头在台湾地区做起了通用网址。很多亚洲国家和地区的NIC都开始了这方面的动作,前几天,KRNIC(韩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专程派人到CNNIC取经,他们表示要学习CNNIC在这方面的管理经验。CNNIC推出通用网址不算晚,虽然这起风波还没有平息。

 选稿:吴麒敏 来源:中关村周刊 8月29日 作者:李志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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