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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人”苏醒奇迹在市七医院发生
2001年9月4日 02:25

“你是谁?”

“刘超。”

“几岁啦?”

“23岁。”

“我是谁,认不认得我?”

“汤小姐。”

“我是干什么的?”

“护士长。”护士长笑了,刘超笑了,早已哭肿了双眼的父母亲也笑了。在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外科重症监护室这一特殊的场所,这种难得一见的笑意充满着凝重感、神圣感。

刘超这一觉睡得太沉,一睡就是86天。

5月14日晚上,刘超与几个同事一起在高桥石化炼油厂宿舍喝酒聊天。酒过三巡,刘超起身到厕所方便。这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同伴们很是奇怪:刘超醉了?他们知道这位西安交通大学毕业的湖南小伙子一向好酒量,而今天喝酒的量与他平时相比还远远没有到位。但厕所里的现状却证实了同伴们的担忧。身高1米80以上的刘超仰面朝天横躺在厕所的水泥地上,已是人事不省。误以为刘超酒醉的同伴们于是七手八脚将刘超抬回宿舍,一番安置后各自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上班去的同伴们见刘超宿舍门窗紧锁,敲门又无人应答,心想睡了一个晚上的刘超已正常上班,谁也没有往深处想。中午,其中的一位同事正巧碰到刘超的车间主任,方才知道刘超没有上班,感觉情况有点不妙,便立即招呼其他同事撬开了刘超的宿舍,将已从床上翻到在地上的刘超送往第七人民医院。

肉眼观察:瞳孔散大0.5—0.6,光反映消失,眼球固定,呼吸弱、慢、深;CT检查:右脑广泛性脑挫裂伤、弥漫性脑肿胀、蛛网膜下膜血肿、大脑结构明显移位,侧脑室明显受压;医生诊断:特重型大脑损伤、“去大脑强直”(医学专用名词,为大脑损伤最严重的一种),表现出脑疝晚期症状,意识昏迷,颅内高压危象,可随时发生呼吸和心跳停止。

迁延性昏迷,就是长期意识障碍对外界失去反应的状态。这在医学上又称之为植物人状态,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植物人”。根据权威医学辞书记载,当这一类病人的眼球尚可移动时,救治及时,措施适当,69%的病人有重获新生的希望,但仍有31%的病人最终显植物状态或死亡;当眼球活动完全消失时,病人最终显植物状态或死亡的将高达95%。

症状显示,刘超无疑归属于95%的范围,况且从发病到送入医院抢救,他已被整整延误了10个小时以上,生还的希望愈加渺茫。

只要有1%的希望,就必须尽100%的努力。就在刘超被送入第七人民医院外科急诊室之际,外科急诊室全体医务工作者已处于临战状态。与死神的较量开始了。5月15日中午12时差15分左右,刘超被送入外科急诊室;12时25分左右,刘超被推入手术室;12时30分,刘超的大脑被打开.......而仅仅在半个多小时前,主刀的神经外科主任陈林宝还在家里吃午饭。这位在植物状态病人治疗方面颇有心得的外科副主任医生,前天为病人动了一整夜手术,回家休息还不到半天,但一接到医院告急电话,二话不说便三步并作一步以最快速度赶回手术室。

切开头脑,抽出颅骨,清除伤口,减压……面对医务人员精湛的技术高强的本领,死神无奈地开始退却。

然而,持续4个小时的手术尽管相当顺利相当成功,但对一个修复生命的过程来说,却仅仅是第一步,后面的道路势将更加艰难更加漫长。人一旦进入植物状态,或者说人成为植物人,现代科学和医学技术至少目前对此尚感到束手无策。植物人醒来(含义比较宽泛),在全世界范围内都还十分稀罕,何况刘超父母的心愿和企望是恢复儿子的常态或者说接近恢复常态?

1999年,第七人民医院经过不懈努力,曾使一名昏睡1年多的植物人张眼醒来,许多医学专家权威盛赞这一成就的取得“相当不容易”。但作为这一奇迹受益者的病人,直到出院,还只能说几个简单的单词,还只能意会他人传递的信息,与平常状态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而刘超的病情与这位病人相比相差无几,但在抢救的时间上却延缓了10多个小时,这对以分钟来计算、衡量生命的搏击者来说,不确定因素更多了,把握生命的主动权自然也是更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刘超能否成为另一个奇迹的受益者,第七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能否超越自己的过去?病人的父母亲满怀希望地期待着,医学界的同仁密切地关注着。

主刀陈林宝认为,与1年前的那位病人相比,尽管因为时间延误的关系,刘超的抢救难度要高,但并非全部处于劣势,其中两个方面的优势十分明显。一是在治疗植物人方面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尤其是有了一例使植物人醒来的成功经验;一是治疗手段大大进步,医院引进了国际上目前十分先进的低温疗法,这一治疗手段作为前瞻性临床应用研究七八年前才刚刚面世。低温疗法分为33—35℃的轻度低温,28—32℃的中度低温,17—27℃的深度低温等几个类别。陈林宝全面分析刘超的病情后,决定采用中度低温疗法,并围绕这一基点制订了整套的综合性治疗方案。

整整7天,刘超的体温被控制在28—32℃之间。这是一个治疗效果比较肯定与高风险相互并存的时段。持续一个星期,病人的体温大大低于人体的正常体温,极有可能引发肺部感染、气道堵塞、心率减慢、血压下降等综合性并发症,导致生命的结束。因此,在这一过程中,任何一个细节都必须考虑周全,不能有半点大意。

陈林宝与他的同事如履薄冰,在护士小姐的通力合作下,刘超终于安然度过了7天高危期,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状。陈林宝在手术后第七天就预言:刘超可望85天左右醒来。

如果说,刘超的植物状态主要是对医生医技挑战的话,那么,对护士的考验更多的则体现在意志和品德这一层面。

第七人民医院外科重症监护病房共有9名护士,平均年龄26岁。擦洗身体、吸痰清理、口腔护理、会阴护理、膀胱冲洗......病人家属有时都拿不上手的事,对护士小姐来说则不但是日常功课,更是“细工”活计,必须要具备绣花的功夫。

刘超身高1.85米,壮实体重,一个十分简单的更换床单的工作,到了刘超身上却变得异乎寻常的困难。为了尽可能避免震动,最大限度地保持平稳,每更换一次床单,6个护士小姐涨红着脸,憋足了“劲”才能完成。为了增强体质,维持生命,由护士在2毫米的胃管推注营养。这一动作必须极其精细,一个过程就把护士小姐累得半死,而这种动作每天要重复10几次!

外科重症监护病房监护的病人多达数十名。刘超是其中实施特别监护的病人,护士小姐一天24小时全天候护理,每隔5分钟作一次观察记录。在熬人的80多个日日夜夜里,护士小姐真正作到了人到眼到心到,她们深知自己正牵着一个年轻的生命……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刘超凝固了86天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他的眼皮在护士小姐每天的呼喊声中突然颤动了一下。

陈林宝不无激动地宣布:植物人醒了!

又过去了半个月,刘超开始讲话,开始直接进食,开始认出了爹和娘,开始有了回忆……预后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良好趋势。

昨天,就在外科重症监护病房,陈林宝再次向记者预言:刘超今后的生活起码能做到自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植物性生存状态(植物人的医学定义)的医治又将出现一个新奇迹。

没有理由怀疑陈林宝林的预言。奇迹就源于现代科学技术,就源于医务工作者对病人的理解和关心中。

 选稿:邱曙东 来源:劳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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