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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惨遭轮奸 文弱母亲为复仇"六死一生"
2001年9月18日 10:53

北京青年报9月18日报道:天下至爱,莫过于无私的母爱;天下至情,莫过于忘我的亲情。护犊之心是支撑这位慈母能历尽磨难迎来春天的精神支柱,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受辱的女儿讨回公道。为了找回女儿,她两次自杀两次假死;为了替女儿复仇,她怀揣剔骨刀希望能刺进仇人的胸膛;为了还女儿清白,她拒绝了罪犯家属的威逼利诱,饱受了恶人在强大社会背景“保护”下的嚣张气焰;一次次地绝望,一次次地希望,最终在法律的帮助下,她赢回了她的希望,把作奸犯科和徇私枉法的犯案人员送上法庭。情大?法大?无情无法。在情与法的撞击和交融之后,必将迎来最绚烂的情和最公正的法。

2001年7月,北国长春细雨霏霏,三个轮奸少女的败类被送进了监狱,同时,一个枉法的警察和一个涉嫌辩护人妨害作证罪的律师也被逮捕。而将他们推上审判席的却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她名叫赵雪。三年来,为了给饱受屈辱的女儿讨回公道,赵雪可算是历尽磨难,六死一生。

一个寒夜,“小燕子”折断翅膀

日前的一个傍晚,记者约见了赵雪和她刚满20岁的女儿张希冀。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3年多了,记者面前的张希冀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孩了,她的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缕抹不去的愁云。回忆起那一夜,她还是泪水涟涟。

她说,那年她17岁。一天晚上,女青年红来找她去迪厅玩儿,“要考试了,我得复习……”然而她没有经得住红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走进了迪厅。而此间三双恶狼般的眼睛已幽幽地盯上了娇艳可人的她,他们是社会闲散人员李冰洋、刘冬、鞠宝,与红是老相识。

当夜11时许,这三位“风度男士”向她和红发出邀请:出去吃饭。她随他们来到长春市南关区四五小区的一所民宅内。席间,鞠宝把一杯啤酒递给她,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心理,鞠宝先喝了一口。她不知道事先鞠宝已经在这杯酒中放入了一种精神抑制类药品,她喝下这杯酒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送回了学校,昏睡了三天三夜,当她醒来时触摸到大腿上的鲜血,她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后来知道是李冰洋、刘冬轮奸了她。

赵雪对记者说这个过程中她到学校去看过女儿:“我真是太粗心了,当时只以为女儿是患了重感冒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给女儿留下了一些药品。”

一度寻女,赵雪两度自杀两度假死

“我庆幸我能活着,我更庆幸我还能为女儿打成这场官司……”赵雪的话多次被泪水打断。

1998年1月15日,是我女儿期末考试的日子。我早早做好了女儿喜欢吃的排骨,然而一直等到很晚也不见女儿的影子。我打电话给女儿的同学,“她没有参加考试……”打电话给女儿的老师,“她最近精神恍惚……”

“女儿出事了!”我找遍了所有能联系上的亲朋好友,没有发现女儿的踪迹。警方全力协助查找,也没有女儿的线索。三天过去了,精疲力竭的我彻底绝望了,我支开陪伴的同事,吞下了一瓶冬眠灵。这期间,恰逢电话铃声响起,当同事叫我起来接电话时,却怎么也推不醒我,一摸我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了……经过两昼夜我才被医生抢救过来,可我的女儿依旧一点音信也没有。

“女儿到底怎么了,为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愁肠百结。最后只得假死骗女儿回家奔丧。

一周后,憔悴不堪的赵雪在长春市南的伊通县县城的一户亲属家里找回了女儿。过去青春勃发,光彩照人的女儿已不复存在,她脸色苍白,神情木讷。

女儿的解释是:“学习跟不上了!”出于保护女儿的心理,她没有过多地追问女儿。只是高薪聘请了一位家庭教师给女儿辅导了近半年的时间,然而收效甚微。老师建议母亲:“你的女儿应该看看心理医生了。”

转眼又到了暑期的期末考试,女儿又失踪了。“我的女儿没希望了!”我绝望地吞下了一瓶安定片,再次自杀了。我弟弟发现后砸开房门,把我送到了医院。

为找回女儿,我再度假死,希望在送葬的队伍中发现女儿的身影。

一个月后,女儿回来了,脸上堆满了抹不去的愁云。她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痕,女儿开始自残了。赵雪为女儿办理了退学手续,并借了5000元钱送她去桂林休养。此时,她已不存任何奢望,只要女儿能够平安。

一个电话,扯出一群恶魔

我们母女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2000年8月17日,这种平静再一次被无情地撕碎了。

这一天,我们家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女儿接的电话,坐在女儿身边的我把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电话另一端是一个男人强硬的声音,“你跑到哪去了,我找不到你,你抓紧时间到公安局来一趟……”

女儿放下电话后哭了,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女儿“哇”地一声扑倒在我的怀里,倒出了事情的原委。

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为记者提供的长检法字(2001)2号法纪报告上记录了这起案件的侦破过程:1999年4月,鞠宝因涉嫌抢劫犯罪被宽城区公安分局抓获。与此同时,南关区公安分局通过“线人”得知,李冰洋、刘冬涉嫌轮奸,遂将李冰洋抓获,刘冬在逃。李冰洋供认了轮奸的过程,公安人员找到了被害人张希冀证实了犯罪事实的成立。

1999年5月,经宽城区公安分局和南关区公安分局协商,将李冰洋强奸案与鞠宝抢劫、强奸案并案,交由宽城区公安分局审核中队审理,办案人是孙志,就是那个给张希冀打电话的男人。

李冰洋被抓获后,他的母亲王亚莉通过熟人介绍聘请律师周立文为李冰洋的辩护人。并在其帮助下,买通刑警孙志进行串供、改笔录,并给张希冀1500元,强迫她翻证,谎称与李冰洋是对象关系,周立文前后共向王亚莉索要了4万元人民币。

如果说张希冀被轮奸是她一生中一个难醒的梦魇,那么孙志和周立文对她的威逼利诱则成了她人生中第二个难醒的噩梦。她的耳边常常响起这样的话,“如果不翻证,你这一辈子就算完了,你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谁都会知道你的丑事儿……”提起这些,现在张希冀还浑身发抖。

一路悲歌,赵雪誓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那天听完女儿的哭诉后,赵雪这个柔弱的女人被激怒了,她冲进厨房抓起菜刀要同这伙恶魔去拼命。“妈……”女儿一声凄厉的尖叫唤醒了盛怒之中的母亲,“妈,我已经失去了前程,再也不能失去你了!”赵雪很快镇静下来,她为女儿揩干脸上的泪水,“女儿,妈一定为你报仇!”

已过不惑之年的赵雪一向安分守己,向来没有和执法人员打过交道,而今她要向枉法者宣战了!

我拨通了孙志的电话。“我女儿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啥事,已经结案了。”“不对!”“那你家住哪儿?我到你家里去谈。”“不!我要到你单位去谈!”“你到我单位找不到我……”孙志挂断了电话。

我整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早早地等在了宽城区公安分局孙志的办公室,直到下午1点多,孙志才姗姗而来。孙志劈头就把案子定了性,“你女儿的事儿可花花了,她和李冰洋处对象,后来喝了春药了……李冰洋那小伙子不错,长得挺帅气的……”

自打和孙志交锋之后,我就经常接到自称是刘冬的家人打来的电话。传说刘冬的父亲是公安局的一位领导。刚开始电话里提出“私了”,要给我两万元钱,我把对方一顿臭骂,“两万块钱要换我女儿的清白,做梦!”对方一见软的不行又动硬的,“你再告,我们就杀了你的全家!这事对我们来讲轻而易举……”

赵雪去公安局一打听,果然有一位姓刘的领导(其实这位领导与刘冬及这起案子无任何关系),她绝望了。一面是强大的“社会背景”和恶人的嚣张气焰,一面是司法机关的“无动于衷”,赵雪准备铤而走险。

2000年冬季,长春格外的冷。在宽城区公安分局附近的一个食杂店内,细心的老板娘看出一个漂亮女人的“不同寻常”。好一段日子,这个女人在分局的门口“漫不经心”地徘徊,风雪中她有时一站就是大半天。每天中午,她都要到食杂店来用“午餐”,一个面包,用自带的水杯朝老板娘要一杯开水。有几日,这个女人没有出现,当她再次出现时,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这个女人就是赵雪,她怀里揣着一把剔骨刀在跟踪孙志,在这段时间里,孙志的行踪她几乎了如指掌。

孙志很少步行,他惟一的一次步行却把我带入了“陷阱”。那是一个飘着小清雪的夜晚,我在贴近跟踪时,忽然掉进了一只没有盖的下水井,我当即就摔昏过去了,怀内的剔骨刀险些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壮汉的大手把我从下水井内提了出来,这时我清醒了过来“我要报仇……”壮汉提着我的胳臂又伸直了,把我又往井内放,他说:“我提你就像提一只鸡一样,你这小体格子还想报仇?”壮汉把我送到医院后离去。

壮汉的话对我的打击很大,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复仇能力。

一度春来,了却报仇之愿

赵雪再一次绝望了。

我又一次走向死神的怀抱,我准备好了刀片,来到了长春市的一座庙宇。我跪下来泪水涟涟,“女儿啊,妈妈对不起你啊,妈妈无能啊,妈妈不能给你报仇了……我想用刀片割腕自杀。不想,这一切都被一位好心人看在眼里,好心人扶起了我,安慰道,“请你相信我的话,你的官司能赢。你要求助于法律,有人会帮助你的……”

这好像是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在那个冰冷的初春,我背着水杯和面包又上路了。我继续出入一个个律师事务所,三十、五十地掏着咨询费,律师们或多或少地给我出一些主意,但是还是没人肯接这个案子。

一晃儿,半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我依旧披星戴月执着地寻找着。有一天,我路过吉林大学法学院的门口,灵机一动,走进了校门。几位法学教授详细地听了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教授们愤怒了!他们帮助我书写了控告材料,并指点我应该把材料交到哪些部门,如何和这些部门的同志交涉……

2001年2月,长春市公安局纪检组组长于英接到控告材料后,迅速向长春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田中林同志做了专题汇报,田中林对此案做了重要批示。与此同时,此案也引起了长春市检察院主管法纪工作的副检察长李林的高度重视,他向刘永泰检察长汇报后,责成法纪处处长邢铁溢负责。于是,一个由法纪处侦查科科长李春艳、公安局纪检组有关同志组成的专案组迅速成立,重点查清此案中涉嫌徇私舞弊的问题。与此同时,长春市公安局刑警七大队也成立了专案组,负责查清这起轮奸案的全部事实。

孙志是从事过十多年案件审核工作的“老刑警”,周立文是一家较有名气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他们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案件的调查工作之艰难可想而知。然而专案组经过几个昼夜的斗智斗勇,在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后,孙志和周立文不得不低下了头,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与此同时,刑警七大队已将轮奸案件全部查清,并又挖出了李冰洋、刘冬等人用同样的手段轮奸过一名女大学生的犯罪事实。

于是——刑警孙志,因涉嫌枉法追诉被逮捕;律师周立文,因涉嫌辩护人妨害作证罪被逮捕,这是全国首例因涉嫌该罪被捕的律师;强奸犯罪嫌疑人李冰洋的母亲王亚莉,也因涉嫌妨害作证罪被逮捕;负案在逃的强奸犯罪嫌疑人刘冬也很快被公安机关抓获。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严正的判决。

赵雪在“六死一生”后终于依法为受辱的女儿讨回了公道。

(文中赵雪和张希冀是化名)

 选稿:吴麒敏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杜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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