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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永图:中国“入世”谈判高手
2001年11月12日 07:15

劳动报11月12日报道:前天,多哈,中国正式加入WTO。

中国外经贸部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在签字仪式后,立即成了媒体竞相追逐的热点人物……

字字珠玑,旗帜鲜明的龙永图艰苦谈判十五年

1994年7月,当时北京媒体最热门的话题是:中国能否在这一年的年底复关。

外经贸部部长助理,这是一个特殊的职位,更特殊的是龙永图的角色,那时他已经是中国复关谈判代表团的秘书长,实际上的主谈代表。

龙永图在接受采访时,并没有按照大而空的提纲来“答记者问”,而是开门见山、一针见血:“我们明天去日内瓦参加关贸总协定中国工作组第18次会议,现在断言中国今年内复关无望或能够复关为时尚早。中国能否在今年内复关关键取决于美国的政治意愿……美国提出许多非常过分的要价,这使中国感到震惊,这样的文本没有任何谈判的基础,它让人怀疑美方是否有谈判诚意……中国并不想随意引用发展中国家优惠条款,但不能剥夺中国引用的权利……”龙永图声音不大,带有湖南乡音,说话很快。他的话可称得上字字珠玑,全然没有套话废话。对于复关这样敏感的谈判代表来说,这是难能可贵的。

龙永图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他的旗帜鲜明、他的言之有物、他的快言快语。

龙永图很重视媒体的影响力。记得有一回他当着众多媒体老总的面抱怨说,他每回出去谈判总是有势单力薄的感觉,为什么?因为美国人谈判前总是大造声势,而中国代表团抵达日内瓦时中国大陆来的往往只有新华社的驻地记者,连港台记者也比大陆记者多。

正因如此,在中国复关谈判进入最后关键阶段的时刻,每次中国代表团出发前,龙永图总要主动召集新华社对外部、中新社、《中国日报》的记者“吹风”。

1999年4月,朱镕基总理访美,双方都有意达成协议。中国本着务实的精神,在一些领域上作了让步,亮出了自己的底线,但美国得寸进尺。龙永图奉告美国人:不可能有更好的出价了,这样好的条件再不接受,你们会后悔的。事实证明了他的说法,当克林顿慑于国会的压力,听从某些内阁成员的建议不与中国签协议时,商界反响强烈,纷纷抱怨政府错失良机。

在谈判中,龙永图对以美国为首的主要缔约方可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曾经在私下场合对记者说,既然是谈判就肯定要有让步,要有妥协,并非一味强硬就行的,关键在于坚持自己的大原则,守住自己的底线。

随着中国经过15年艰苦谈判,终于就中国加入WTO达成协议,“双赢”也成为大家耳熟能详的词汇。不过,龙永图在5年前就提出希望达成“双方均可接受的结果”,在非正式场合,龙永图更是直言不讳地说,中美最后就是要达成一个“双赢”协议,这样双方谈判代表好对各自国内民众都有一个交代。

龙永图表示,今年的APEC会议之所以选择在上海召开,是因为“亚太经合组织倡议开放的贸易体制和开放的经济体制,选择上海,是向全世界的发展中国家发出这样一个信号,只有搞一个开放的贸易和经济体制,才能实现像上海这样的繁荣。”

目前,开放的上海正在成为包括APEC经济体在内的世界各国投资的热点。至今年3月底,上海共批准外商投资项目22816个,合同利用外资475.25亿美元。据上海市人民政府介绍,2000年上海技术引进金额前10位的项目都来自APEC成员。上海和APEC成员间在高科技领域的技术合作、贸易往来不断增强。1995年,上海对APEC成员的出口和进口分别为97亿美元和85亿美元,而到去年年底,已经达到了187.2亿美元和221.16亿美元,分别增长了93%和160%。

APEC成员在上海的直接投资项目也呈逐年上升趋势。在2000年上海批准的外商直接投资中,76%的项目来自APEC成员,达1370个,同比增长637%;合同外资27.2亿美元,占总投资的43%,同比增长1300%。APEC成员投资企业的进入,不仅为上海带来了就业机会,扩大了上海的财政收入,同时也为加快产业结构调整等方面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此次,APEC贸易部长会议之前,由于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一些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对全球经济一体化产生一定程度的怀疑,贸易保护主义有抬头的迹象。而发展中国家也有一些担忧,认为全球经济一体化会影响本民族的特色和文化。

龙永图强调,此次APEC会议一个很重要的议程,就是怎样来促进世界贸易组织的新一轮贸易谈判的开展。实际上,亚太经合组织在整个的十几年的工作当中一直是在推动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进程。“在多次APEC会议上,我们都提出要加快尚未成为世界贸易组织成员的APEC成员的谈判进程,包括中国、越南、俄罗斯这样的国家。所以,我们相信,APEC会议会促进目前仍不是WTO成员的APEC成员加入世贸组织的谈判过程,包括中国,包括俄罗斯。”

妙喻生辉,幽默的龙永图趣谈中国加入WTO

听龙永图讲话,确实是一种享受,没有拐弯抹角,倒是经常妙语连珠,妙喻生辉。

谈及中国加入世贸的好处,龙永图比喻说:世界贸易组织犹如一个大农贸市场,中国没有加入,就像是在市场外游动的小贩,一有工商人员来检查,就只好溜之大吉。加入世贸,就如到大市场上摆上固定的大摊位,要遵守市场的规范,做生意也更名正言顺了。

中国加入WTO的另一个好处是有利于解决贸易磨擦和纠纷。龙永图说,解决纠纷有多种方法,可以双边解决,也可以拿到WTO的多边争端机制里去解决。

讲到这里,他生动地说:这个道理很简单,一个大个子和一个小个子发生矛盾时,大个子最喜欢两个人面对面解决,把小个子拉到阴暗的角落里“单挑”,狠揍一顿。小个子则希望把冲突拿到人多势众的地方去,希望有人来主持公道,请大家来讲点道理。所以,我们更愿意使用WTO多边的争端解决机制。

WTO的三项职能:制定规则,开放市场,解决争端。中国要加入WTO就要作出遵守WTO规则和逐步开放市场的承诺。龙永图以篮球赛作比喻。

龙永图说,要参加奥运会篮球赛首先就必须承诺遵守篮球赛的规则,而不能一进球场就说:“篮筐太高,是按照西方人的标准设定的,对西方大个子很合适,对我们不合适,得把那篮筐降下几厘米来适应我们,否则就是不公平竞争。”这是不可能的。只能面对这个事实,想办法发挥自身的优势,灵活机动地和大个子较量。所以,如果想加入世界主流,首先就得遵守国际通行的规则,然后才能谈改变规则的问题。

龙永图说,树立规则意识在我们中国是长期的任务,要经过一代人、两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他说,我们很多同志都感觉外国人的规则意识非常强。

一次在瑞士,我和几个朋友去公园散步,上厕所时,听到隔壁的卫生间里“砰砰”地响,他有点纳闷,出来后,一个女士很着急地问他有没有看到她的孩子,她的小孩子进厕所十多分钟了,还没出来,她又不能进去找。他想起了隔壁厕所的响声,进去打开厕所门,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在修抽水马桶,怎么弄都冲不出水来,急得满头大汗。那个小孩觉得他上厕所不冲水是犯了规则。这就是一种社会责任感,一种遵守规则的习惯,这样的品质非常可贵。

我们的企业如果不形成这样的规则意识、这样的社会责任感,我们的市场经济体制就很难建立起来。说起加入世贸参加竞争,龙永图比喻说:打球如果只满足于在国内比,充其量就是一个甲A联赛,只有去参加奥运会,在更激烈的竞争中才能不断提高自身的水平。黑头发都谈成白头发,该结束啦!龙永图1965年从贵州大学英美文学专业毕业后进入外贸部工作。他的同龄人风华正茂之时正赶上“文革”,但龙永图是幸运的,70年代初,中国调整外交路线,开始与西方有所接触。在周恩来总理的关怀和指示下,中国开始向西方国家派出第一批留学生,龙永图便是其中之一。1973年至1974年,龙永图在英国伦敦学院深造,攻读国际经济学专业。龙永图曾经表示,他最崇敬的人是周总理。

从1978年开始,龙永图先后在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中国国际经济技术交流中心工作。1992年1月任外经贸部国际经贸关系司司长,开始介入中国复关谈判;1997年2月晋升为外经贸部首任副部长级首席谈判代表。这个首席谈判代表的担子是那样沉重,因为中国加入WTO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已经上升成为政治问题。以美国为首的主要成员把中国加入世贸当作一个筐,什么东西都往里装:知识产权、核不扩散、人权……

中国复关和“入世”变得复杂起来。仅仅是审议中国的外贸制度就拖延了好几年,因为关贸和世贸是以市场经济为基础的国际多边贸易体系。龙永图回忆说,当年无论我们如何解释说明,外国人总是不明白,何为“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直到1992年,邓小平南巡,中共十四大确立中国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国代表团在阐述自己的经济体制时才理直气壮起来。国内一些人在不了解谈判条件的情况下,单凭美国人单方面公布的所谓清单,便绘声绘色地分析加入世贸给中国带来的影响,更有人危言耸听……

令龙永图和他的同仁们感到欣慰的是,国家领导人对他们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江泽民总书记要求他们要让全国人民了解加入世贸带来的影响。于是,龙永图与同仁们四处奔波,解疑释惑:加入世贸不会在一夜间带来繁荣或灾难,要趋利避害,关键在于掌握主权……中国同意每年进口730万吨美国小麦,这只是一种市场准入机会的承诺,具体进多少还看中国自己粮食市场的供求状况……认为金融开放就是资本市场开放,这是天大的误会,中国加入世贸谈判从未涉及资本市场开放……汽车每年正常进口不到4万辆,而走私汽车多达10万辆,长期保护使得中国市场实际成为国际汽车商二手货的垃圾站……他的结论是:分析利弊要分析具体达成什么条件,不要仅凭一知半解便妄加揣测。

生于1943年的龙永图这些年苍老了不少,年过半百的他经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悄悄平添了些许白发。难怪朱镕基总理感慨地说:“中国复关和加入世贸谈判,谈了15年,黑头发都谈成白头发,该结束啦!”

相关专题:中国入世:机遇与挑战并存

 选稿:吴麒敏 来源:劳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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