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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香凝与廖承志
2001年11月27日 13:32

廖仲恺被害以后

1925年8月20日廖仲恺被害,这给了何香凝极大的打击。五个多月前,她在北京侍候病重的孙中山;万万没想到,孙中山的尸骨未寒,她的丈夫又遭此毒手。“廖案”的详情在报上披露后,何香凝更是悲愤交加,她写了“精神不死”四个大字,贴在自家的门口,表示对国民党右派的抗议。她问梦醒、承志两个孩子:“三年前,爸爸被陈炯明囚禁时,写给你们的诀别诗,还记得吗?”“记得。”姐弟俩朗声背了起来:“女勿悲,儿勿啼,阿爹去矣不言归。欲要阿爹喜,阿女、阿儿惜身体!欲要阿爹乐,阿女、阿儿勤苦学……”

从1923年开始,廖梦醒、廖承志就在广州岭南大学(今中山大学)读书,梦醒就读农学院,承志比姐姐小四岁,在附中就读。他们姐弟受双亲影响是十分明显的,多年来,梦醒成了爸妈的私人“小翻译”,而承志自愿当了父亲的“小皮鞋匠”,假期回家就给父亲擦皮鞋,把他的白皮鞋擦得生光发亮。父亲穿军装时的绑腿也多半是他打的。就在父亲被害前两个月,即1925年6月23日,廖氏姐弟还曾瞒着父母参加了反帝示威游行,当队伍通过沙面桥开往沙面租界区时,机枪噼哩啪啦地扫射过来了,一颗子弹打穿了廖承志的帽子……廖仲恺牺牲以后,为了支援北伐战争,何香凝和女儿及鲍罗廷夫人等,一起从广州乘火车到韶关,然后经南昌到了武汉,协助宋庆龄创办“妇女政治训练班”。

1927年,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政变。六月下旬,梦醒陪同承志离开广州经香港赴日本。廖承志考入早稻田大学读书,并参加了该校学生进步团体———文化思潮研究会。廖梦醒经常被“关东妇女同盟”邀请去参加座谈会,宣传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1927年9月下旬,一群警察闯进廖氏姐弟的住所,把他们逮捕了。日本警察把姐弟隔离开来进行审讯,但一无所获。一个月后,廖梦醒被驱逐出境。第二年1月31日,早稻田大学开除了廖承志的学籍。廖承志回上海后,在反日大同盟上海分会工作。同年八月,廖承志加入了中共。这年冬天,何香凝安排廖梦醒去法国,让廖承志去德国。廖承志悄悄地带上了中共中央的介绍信,到德国参加德国共产党,开始了他“浪迹天涯”的斗争生活。

何香凝大闹市政府

刚满20岁的廖承志从上海登轮远航,他先到法国巴黎,从汪精卫的儿子那里要到章文晋在德国的地址后,才转赴柏林,找到当时年仅14岁的共青团员章文晋。章立即向成仿吾(当时名叫石厚生)报告,于是廖承志与党组织接上了关系。

这时成仿吾已把《赤光》杂志从法国巴黎搬到德国柏林。成仿吾当编辑,廖承志、张谔、章文晋负责刻写,用复印机复印后,即广为散发。不久,廖承志奉瞿秋白之命,转赴汉堡。名义上是在汉堡大学读书,实际上从事海员工人运动。1931年春,汉堡国际海员码头工人总工会派廖承志到荷兰鹿特丹,做中国海员的工作。廖承志筹办夜校,教他们学习英文。中国海员们知道他是廖仲恺的公子,入学的人数急增。尔后他在教学上加进进步的内容,揭露蒋介石反动派。在组织鹿特丹海员“五一”大游行后,他被荷兰特务押送出国境。

1931年秋廖承志赴莫斯科,次年五月回到了上海。这时的廖承志成熟多了。不料1933年3月28日,廖承志在去全国总工会办事时突遭逮捕。何香凝得知消息,心脏病复发。翌日她通电全国:“全国军事政治长官公鉴:小儿承志在沪,昨晚被外国捕房拘捕,但未悉拘在何处,余愿与儿共留囹圄,要求解往华界,既死亦愿在华界,不在租界,请查示复。”通电发出后,震动了国民党最高当局。连蒋介石也装模作样地复电称将“设法营救”。

宋庆龄得到消息后,与蔡元培、杨杏佛等人商量,聘请吴凯声、马常为廖承志的辩护律师。29日晚9时,柳亚子急匆匆地来到何香凝家,告诉她:反动当局即将转解廖承志到南京,受特种刑讯。柳亚子有些口吃,加上心情急,讲得上气不接下气。何香凝听了,极端悲愤,她当时正心脏病发作,便叫人用藤椅把她抬上汽车,开到了上海市政府,找到市长吴铁城说,要跟儿子一起坐牢。

吴铁城生怕把事情闹大不可收拾,急忙打电话给宋子文。宋子文考虑到事关重大,便急电蒋介石。蒋介石慑于何香凝的威望,怕她死在上海市政府内,只好同意释放。廖承志被押到上海市公安局。吴铁城来了,他摸出一张条子,要廖承志签字,那上面写着:“我脱离共产党服从三民主义。”廖承志一看,气得把条子撕得粉碎说:“刀砍枪毙,任由尊便。”吴铁城脸色铁青,他与南京通话后,又拿出第二张条子,上面写着:“我今后脱离一切政治活动。”廖承志把那条子攒成一团,扔在痰盂里,回答说:“我怎能签字?援助东北义勇军不是政治?抗日不是政治?”吴铁城没办法,只得又换了张条子,上面写着:“我住在上海,奉母家居。”廖承志看后,反问道:“我现在不是住在上海我母亲家里?在家自然侍奉母亲,又何须签字?”后来,是何香凝、柳亚子在那条子上具保签字,吴铁城才释放了他。

廖承志获释的消息一传出,上门慰问的人络绎不绝,记者们也蜂拥而来。何香凝并不因爱子获释而停止斗争,她对国民党“中央社”记者发表谈话,又提出了要“拯救全国政治犯”的强烈呼吁。

宋庆龄的秘密来访

廖承志回到了家中,这是廖仲恺遇难以来他们母子少有的团聚。住在隔壁光裕坊七号的经亨颐之女经普椿小姐对承志产生了好感,在她的心目中,承志不仅长得风流倜傥,而且幽默风趣。以后,经普椿回忆道:“承志被释放以后,伯母就把他关在家里,有一个多月不让他出门。这样,我们俩就渐渐地熟悉起来,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我发现他多才多艺,会唱歌,会绘画,懂外文。他当时画的一幅我的肖像油画,一直珍藏至今,挂在我卧室的墙上。”而承志也喜欢这个才17岁的“小姑娘”。在他看来,她不算特别美丽,但单纯、质朴。在他和姐姐远走异国他邦的岁月里,这位“小姑娘”经常来帮他母亲排遣心中的忧愁。他们的恋情遭到了她哥哥的强烈反对,但经普椿毫不动摇,她认定,比她年长九岁的承志哥,就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廖承志并不满足在母亲身旁的安逸生活,也未沉溺于他和“阿普”(这是他对经普椿的昵称)的初恋。他焦急地等待着中共上级组织的通知。1933年5月的一天,宋庆龄突然来到廖承志家中,面色凝重:“我今天是代表共产国际来的。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上海的秘密工作还能否坚持下去?第二,你所知道的叛徒名单。”廖承志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恐怕困难。我自己打算进苏区。”第二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他马上飞快地写好了,交给了她。宋庆龄打开皮包,取出一根纸烟,把半截烟丝挑出来,把纸卷塞进去,匆匆走了。

1933年8月底的一天,廖承志的姐姐廖梦醒(当时任宋庆龄的秘书)回到了家中。她把一枝藏有党组织秘密通知的香烟交给了弟弟。廖承志打开一看,是党中央通知他到苏区去的密件。行前他把此事告诉了母亲,何香凝听说儿子即将离开,顿觉茫然若失。但她想到丈夫被国民党右派所杀害,便语重心长地对爱子说:“你走吧,宁愿牺牲,也不要做无耻之徒。”行前,廖承志留下两封信,一封给柳亚子,一封给未婚妻。在给经普椿的信中,他满怀深情地说:“如果你真正爱我的话,请再等我两年……”

长征路上的特殊考验

廖承志打扮成码头工人的模样,在交通员的陪同下,登上了去重庆的轮船,然后转乘汽车抵成都,经绵阳、三台,找到了红四方面军。到川陕后,廖承志担任川陕苏区省委常委兼川陕总工会宣传部长。后调任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秘书长。廖承志带来了中央给红四方面军的指示信和一本敌军密码破译法。有了这本“破译法”,红四方面军侦察电台大显身手,很快掌握了敌人动态。遵义会议后,红四方面军侦察电台将截获破译的敌军情报,转发给红一方面军,使中央红军取得了“四渡赤水”的胜利,终于跳出了数十万敌人的围追堵截。

当时在川陕根据地有一定文化的人很少,廖承志的才华很快得到了发挥。他当时用的化名叫何柳华,同志们都称他“何才子”。由于廖承志对张国焘一些“左”的作法提出过意见,有时还学张国焘油腔滑调的样子,1934年秋天,张国焘下令对廖承志进行审查。1935年5月,红四方面军为接应中央红军西进,也开始了长征。廖承志被押解着爬雪山,过草地。当时之所以没杀他,一是他母亲是国民党左派,杀了向中央不好交代;二是廖承志会绘画,川陕根据地印发钞票时需要他刻蜡纸。

1936年7月,由任弼时、贺龙率领的红二方面军长征到四川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在一个小山坡上,廖承志远远看见张国焘和一个身材不高,脸形瘦削,长着小胡子的人在谈话。他猜一定是任弼时。廖承志跟随队伍从他们身边通过,任弼时微笑着站起来,伸出手热情地问道:“你是廖承志吗?我就是任弼时。”张国焘装起笑脸问:“怎么,你认识他?”任弼时笑着点头说:“老早认得。”廖承志明知这是自己和任弼时初次见面,一股暖流涌上了他的心头。接着任弼时严肃地对张国焘说:“如果他有什么需要的话,请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他。”张国焘尴尬地“嗯”了一声。部队到达泸霍后,廖承志和其他一些同志才恢复了局部自由。

周恩来也来到了四方面军。对于廖承志的情况,周恩来尤其关注。十年前,当廖承志和周恩来在广州分别时,他还是个中学生;现在一、四方面军会合了,他却成了被张国焘“开除”了党籍的人。廖承志见到周恩来时,左右为难,生怕会给他带来麻烦。正当廖承志踌躇不决时,周恩来走了过来,神情严肃,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同他握手。当天晚上,周恩来派通讯员把廖承志叫到司令部去,进屋后,看见一大屋子人,张国焘也在。周恩来厉声问廖承志:“你认识错误了没有?认识深刻不深刻?改不改?”廖承志一一做了回答。话毕,周恩来就留廖承志吃饭。自这以后,廖承志的待遇得到了更大改善。1936年12月,在豫旺堡召开的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上,张国焘作了检讨,承认他“逮捕廖承志和罗世文是错误的”,并宣布恢复他们的党籍。

 选稿:吴麒敏 来源:文汇报 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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