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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调查:黑哨是怎么吹出来的
2001年12月30日 08:35

北京青年报12月30日报道:就在中国足球队首次冲进世界杯决赛圈所带来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候,国内两个甲B足球俱乐部的负责人公开向媒体披露足球比赛中的“黑哨”问题。几天前,浙江省体育局局长又对外公布了一“黑哨”的忏悔信,一下子“黑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昨天,央视《新闻调查》播出了对其中关键人物刨根问底式的采访,并披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我当时就想,裁判是铁了心了,绝对不能让我们赢球”

2001年12月11日,广州吉利足球俱乐部在广州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出中国足坛,并首次向媒体公开披露他们所遭遇的“黑哨”问题。广州吉利足球俱乐部之所以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是因为在甲B倒数第二轮的一场球赛失利直接导致了它们冲A失败,直到现在吉利俱乐部的管理层始终认为比赛的失利与“黑哨”问题有关。

吉利足球俱乐部董事长李书福原来自称要经营足球30年,却没想到进入中国足坛仅一年就匆匆宣布退出。对于这次冲A失败造成的经济损失,李书福始终耿耿于怀。谈起倒数第二轮比赛,李书福说:“只要稍微有一点点足球知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很明显,最后一个球越位那么多,这么一个简单的常识难道裁判不懂吗?大家都看见了你这个裁判没看见吗?”

总经理桂生悦说:“当时我们打平以后,至少有八九个任意球他一个都不判,就是在对方的前场他一个都不判,那个时刻只要给我们几个任意球我们再进对方一个球的机会非常大,所以我当时就想,这个裁判今天是铁了心了,绝对不能让我们赢球。”

李书福说:“最开始我们赢得很顺利,这个时候是真正地凭实力在踢球,可是慢慢地,到第六七场的时候,情况就复杂了,因为在场上裁判的一些表现比较明显了,我就感觉到有问题了。那个时候我们俱乐部经理也提出来要做这方面的工作。”

“‘行规’的标准是六万块钱 主裁拿一半,边裁各拿一万五”

据了解,最早向李书福明确提出要做裁判工作的是当时的广州吉利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罗小明。

记者:俱乐部经理跟你汇报,他的焦点集中在什么地方?

李书福:他就说要做裁判工作。

记者:指的是什么呢?

李书福:就是要给钱,要给裁判钱。

12月19日,李书福在浙江再次举行与浙江足球媒体的见面会抨击“黑哨”,这一次,浙江绿城俱乐部的董事长宋卫平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宋卫平,浙江绿城集团的董事长,他所拥有的绿城足球俱乐部尽管没有退出足坛,但他还是站出来加入揭露“黑哨”的内幕的行列。宋卫平说:“给裁判送钱这在圈内从来不是什么秘密。”记者问:今天是一种什么样的原因促使你把“黑哨”的内幕捅出来?宋卫平回答:“想在足球这个行业里边继续下去,我们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与其说到时候怨天尤人不如现在开始做一番努力,尽自己的责任把大家都没看到的东西、看到了都认为很正常的东西,我们把它说出来。”

记者:是依据一个什么样的标准来给裁判送钱?

宋卫平:最早的标准就是所谓的“行规”——六万块钱。主裁拿一半,两个边裁各拿一万五。通常呢,六万块钱是指获胜的情况下,如果打平可能减半。

宋卫平说“行规”之说在圈内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无论是新加入的俱乐部,还是老俱乐部,都要遵从这样一个规矩。但是,假如一个俱乐部不按规矩办事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李书福说:“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认为不能这样做,中间连续五六场一场都不赢,结果从第一第二一直掉到第七第八。”

“甚至不用谈,你把钱放到他房间就可以了”

那么,俱乐部是怎么跟裁判联系上的呢?

宋卫平说,通常是星期六比赛,裁判星期四到,最晚是星期五到,下了飞机当地足协会派人去接他们。当地足协一般俱乐部去询问的话他肯定就会告诉你来了哪几个裁判,那几个裁判里边,在这个圈子里混得时间长的人就知道哪个是主裁,哪两个是边裁,哪个是第四官员,总是有很多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是裁判的代理人,或者是我们通过什么人找到裁判双方面的。两种方式:一种是裁判主动来找俱乐部,也有可能俱乐部去找他们。我印象里边最起码是一半一半。

记者:如果不认识这个裁判通过什么方式和他沟通呢?

宋卫平:天下裁判是一家,或者是找其他裁判跟他沟通上以后,怎么样接头,怎么样谈,已经变得很容易了,甚至不用谈,你把钱放到他房间就可以了。

“需要给钱的裁判在整个比赛中占70%-80%”

据宋卫平介绍,每场比赛之前都会有很多电话,说:“我是这个裁判的朋友、那个裁判的朋友,他们委托我跟你们联系。”

记者:双方会讨价还价吗?

宋卫平:有。关键场次我们开过的价钱,有六位数,我印象里边好像是一场球开过二三十万的价码。

记者:会不会有这种情况:你们送了钱,但是对方人家也送了钱?

桂生悦:很难讲,而这个时候呢裁判就说:你看看,整场比赛在某一个球的时候我应该判你们犯规,我没有判,我不就帮了你了吗!

据了解,俱乐部里都有专门做裁判工作的人。裁判一见到这个人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整个过程中俱乐部和裁判始终是不见面的。

记者:双方都对裁判做了工作的话那怎么办呢?

宋卫平:看关系深厚。比方这里边我既收你的钱又收他的钱,大不了这个球一定要见输赢,我退掉一部分钱,我反正确保有钱收。

记者:你们需要给钱的比赛,需要给钱的裁判在整个比赛中占多大的比例?

李书福:这个比例可能比较大,70%—80%。

记者:有没有一个统计送出去的这些钱总数加起来大概有多少?

李书福:我没统计。

“光靠行规是解决不了黑哨问题的,一定要司法介入”

在绿城和吉利俱乐部自曝“黑哨”内幕之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同时也进一步引发了圈内人士对“黑哨”的思考。浙江省体育局局长陈培德说:“对这些事情开始不以为然,而且大家认为是公开的秘密,认为是一种‘行规’、一种行业习惯,大家都这样做,久而久之愈演愈烈,路越走越歪。看到万人在那边欢呼雀跃在鼓劲加油的时候,这场球的胜负早在比赛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自己感觉到一种负罪感。所以应该说,人民对足球的热情被侮辱了。”陈培德认为,现在问题已经严重到裁判通过联赛大发横财,这已经涉及到法律问题了,所以一定要司法介入,只有司法介入才可能使这个问题得到彻底解决,光靠行规是解决不了“黑哨”的问题的。

编辑:禇宁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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