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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良心装潢老板抖出业内黑幕
2002年3月22日 01:35

3月15日,通过“3.15装潢反映热线”,记者结识了某装潢公司老板程先生。

“小姐,你是记者吗?”消费者许先生说。

“我是,怎么?”

“装潢公司骗子太多,我就是受害人之一。有个很同情我们的装潢公司老板想反映一下行业内的骗人手法,你有兴趣吗?”

于是,3月19日,3月21日,在一茶室内,记者两度与程老板对话。

“做生活不赚钱就是犯罪,我一直这么认为。但很多装潢公司心太黑,赚得太多。今天我愿意背叛同行,是因为我还有良心,希望装潢业能走上正轨,好好发展。”

“不要叫我程老板,叫我程工就可以了。”拿出公司执照、资质证书、身份证,程工为了证明他熟悉装潢行业的每个工种。

“你能告诉我们这些消费者是怎么落入圈套的吗?”记者单刀直入。

然而3个小时过去了,程工仍然非常谨慎。记者失望地送走了他。程工甚至没有在记者的采访本上留下姓名。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请您注意,我明白您的意思。”

3月19日午夜12:05分,记者突然收到程老板的寻呼,表示愿意择日再谈。

3月21日下午2:30,程工一个人出现在报社。

“他们从东家走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就开始设套,先掌握主动权,然后偷工减料……”这天,从业务洽谈到最后的验收,对于装修中的“机关”,程工终于向记者和盘托出。

样板房是借来的

“50%的东家在挑装潢公司时想要看看样板工程,东家不知道的是‘样板工程’中有鬼。”

“有一次,我一个朋友拉到一个客户,东家是大学老师,房子买在卢湾区,小夫妻俩品位挺高的,我朋友猜他们喜欢那种大方、优雅的装潢风格,就胡吹说是做过不少类似工程,其中有一个就在附近,可以去看看。第二天,我带着他们去参观了我做过的工程,小夫妻俩果然很满意。当然,名片是临时印的,我不是他们公司的业务经理,工程也不是他们做的。”

“出马一次,能赚多少?”对于装潢行业的“衍生产业“,记者表示出一定的兴趣。

“一般0.5-1个点,5万元的工程能拿250元,当然,那次我没收钱,纯粹是帮朋友的忙。”

“东家也不想想,装潢公司怎么可能在各个地方都有样板工程。装潢行业就这么大,要借个样板房有什么难?”

“除了样板房以外,锦旗、样板材料这些东西,再穷的装潢公司也是有实力置备的。但是真是假,东家没法考证,大家挑装潢公司千万别看表面现象。”

装潢合同里的花样

从随身携带的塑料袋中拿出了四本合同,程工把它们一字排开。

“这四本合同有什么区别?”

从表面上看,第一份合同是上海市建委、上海市装饰行业协会的2001版合同范本,第二份合同是上海市装饰行业协会的2001版合同范本,第三和第四份都是范本的复印件。

“复印合同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装潢公司会对东家说,这是为了省十块钱,复印件与原件没有区别,而实际上,他们复印合同是为了修改其中的付款步骤、违约处理等细节,有的空格已被事先填好了。”

“和这本合同有关的技术材料堆起来比你这本笔记本还厚,其中规定了装修时墙该多直,地该多平,这些材料东家是看不到的。”程工反复提及的《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想必是约束行业质量的紧箍咒。

“如果你是消费者,在签合同时,最注意哪些条款?”

“付款方式是最重要的,合同中一般规定在签订合同时交30%的工程款,施工进入铺地板前交35%,进入油漆安装时交30%,竣工验收时交5%。铺地板前应该完成哪些工程项目?油漆安装前应完成哪些工程项目?大多数东家都不清楚。好!装潢公司又有空子可钻了。往往刚收第一笔,马上收第二笔、第三笔,很多卷款潜逃、做到一半的工程就是这样发生的。如果我请人装修,装饰内容和施工进度表一定不能少,装饰内容要包括了所有应建项目及尺寸,施工进度表要包括所有应建项目的施工步骤和时间,每次付款前我一定看清楚,前笔款子用得怎么样,做好的要有效果,买东西的要有收据。”

程工说,学历再低,装潢公司老板也会研究合同。

项目清单挂一漏万

“你看这是我输入电脑的清单,是给自己看的。那是跟东家签的,东家还是一个律师。”

看上去,这两份清单明显存在差距,就拿地格栅来说,前者注明“地格栅落叶松0.03*0.3*0.04三遍油漆水晶欧龙及单价”,后者注明“地格栅油漆磨地板及单价”。

“不标明规格,装潢公司弹性利润就来了,如果东家买浴缸忘了写把手,有无把手差价100元,买马桶忘了注明‘连体’,差价是400元,补上的钱要当场交,几乎没有哪个人装修不加钱的,从这里蹭一点,那里卡一点,装潢公司就积少成多了。”

“有些东西在清单中是不用标明的,比如装门就应有门吸,铺地板理应有钉子。装潢公司喜欢让东家买这些小东西,欺负你不懂,从中赚点小钱。”

施工人员滥竽充数

“有的装潢公司对外宣称有7、8个工程队,每个区一个,而往往其中没有一个是与公司签约的,培养一个质量安全员的费用至少750元。节约的方法当然有,搞个假证、或者有生活时借个工程队,有证的没证的混在一起谁也搞不清楚。”

“一个正宗的工程队应包括木工、油漆工、泥水匠、电工、水工和质量安全员,每人都应有一个相关资质证书。”程工说这些证书他都有。

施工人员的发财之道

“一个工程做下来,装潢公司赚了大头,包工头赚了小头,工人能拿到的钱很少,别急,他们也有发财门路!”

“这样的事情在新建小区内经常发生:小工在敲墙,刚买新房的邻居跑来参观,小工拚命推销、保证,以低价拉拢客户,当他在同一个小区内找到两份生活时,前一个东家就开始倒霉了,搬东家的高档瓷砖给西家用,油漆兑点水,小材料共享,倒霉的东家是公司的客户,占了便宜的东家是自己的客户,借此小工客流不断,茁壮成长。”

“这种事情大多数公司都不愿意发生,但是装潢公司也管不过来。”

监理也未必可靠

“如果我装修肯定请个监理。”在记者看来,第三方的专业监督比较可靠。

“监理也未必可靠!如果东家请了监理,按照规定要把监理人员告诉给装潢公司,对于这种监理,装潢公司也有专门的公关方法,塞钱是小儿科,打工作麻将,请监理代买材料高级一点,更高级的是装潢公司的老板与监理公司的老板本就是朋友。”

“做监理时,我就经常受到这种诱惑。”在程工看来同在装潢行业,大多数监理公司不会过于为难同行。

用垃圾包水管

“厨房里最多的是什么?水管吧!包这些大大小小的水管真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包水管有三个步骤,先打四根桩,然后在四根桩上封木板,最后封水泥。”

“这是正确的工艺,你见过用垃圾包水管吗?用垃圾包水管时,也先打四根桩,然后把泥块、木块、碎砖头倒进去,用水泥封好后,外面包你看不出区别,这种工艺省时省力,但如果你家水管坏了,敲开就麻烦了。”

地板的响声哪里来?

“遇到装潢质量问题的家庭,十有八九家里的地板有响声,这点你相信吧?”

“从打地格栅开始,隐患就埋下了。在打地格栅时,正确的施工工艺是用膨胀螺丝固定,做成井字型。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地基牢固,地板没有声响,但缺点是施工比较麻烦。偷懒的方法也有,就是打地格栅时,用普通木钉代替膨胀螺丝,地格栅打一字型,装上地板后,时间一长,响声就出现了。”

白天验收蒙混过关

“装潢结束后,装潢公司最喜欢白天验收,千万别上当。”

“如果我是东家,我会把验收时间选在下午,并千方百计把结束时间拖到天黑。四五点开始验收时,正值用水、用气高峰,试马桶、水管、龙头、热水器、灶头最合适;六七点钟,适合于试电视有没有干扰,试电灯有没有跳动。但我做这一切主要还是为了等到天黑,天黑后,灯光打在墙上,油漆质量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放在白天验收,正是装潢公司心虚的表现。”

几点忠告

“你能帮我提醒消费者几句吗?”程工说,与装潢公司打交道,千万不要贪,不要“亏”(说大话)。

“首先,‘包修’和‘保修’是有区别的,‘保修’不负责材料人工费。”

“再者,‘订金’和‘定金’也是有区别,如果不装修,‘订金’是不还的。”

“还有,消费者谈项目时,千万不要多嘴,不要充内行,不要充大款。装潢公司越是了解你,斩你时心中越有底。”

整个采访过程中,有一句话一直萦绕着记者,采访结束时,记者忍不住再一次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曾经是一个老政法。”这是程工唯一谈及他过去的一句话。

编辑:周湘  来源:青年报 3月22日 作者:林劲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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