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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命案"雾迷八载 人大代表拍案洗沉冤
2002年5月12日 09:46

遭毒打三天后死去

赵东升是河南省南阳宛运公司供应处的职工。1992年12月7日,他与本单位职工刘阳、刘杰及司机马文典一起从南阳送货至桐柏县客运车站。当晚,该车站的杨朝顺等人设宴招待四人,席间,他们喝了3瓶白酒。晚上10时,他们到苏区宾馆登记住宿。

当时,苏区宾馆西隔壁电器化工经营部的二女孙杰、潘静到苏区宾馆解溲,因故与刘阳、刘杰发生口角、打骂。闻讯赶来的苏区宾馆承包人徐明义和妻子刘华上前劝阻,二女乘机离开报警。

就在徐明义夫妇劝阻时,刘华的堂弟刘军恰好路过此处,刘军误认为刘阳、刘杰二人是与其堂姐发生纠纷,便前去质问。而喝得醉醺醺的刘杰不分青红皂白,抓住刘军就开始厮打。

尾随刘军而来的同伴陈淮峰、吉小红见此情景,立即参加“战斗”,刚从登记室出来的赵东升见状也上前帮忙。陈淮峰、吉小红、刘军等人分别手持木棍、石头、砖石进行厮打。场面极为混乱。

因刘军人多势众,刘杰被打昏在地。刘阳、赵东升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向苏区宾馆院内躲避。“看你往哪儿跑!”手持木棍的陈淮峰叫喊着追上赵东升,对着赵的头部“梆、梆”两棍打了过去,赵东升“啊”的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害怕出意外的陈淮峰、吉小红、刘军慌忙逃离现场。

接到报警后,桐柏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公安人员立即赶到苏区宾馆,迅速控制了局面,清点在场参与斗殴人员。“咋少了一个人?是谁在哪儿,赶快过来!”发现院里地上好像躺着个人,站在苏区宾馆楼上的民警杜权喊了一声。宾馆老板徐明义赶紧过去,看是赵东升仰面躺在地上:“老弟,你怎么睡在这儿?叫你过去呢。”赵并不答话,徐明义拉起他慢慢地走到院中间,交给了派出所民警。民警将赵东升、刘阳二人带回派出所讯问。

治安员胡伟听其亲戚孙杰说被人欺负,便气势汹汹地闯进派出所。看见坐在地上的赵东升,他随手抓起一个扫帚棍,朝赵的身上一阵乱打。之后,胡伟仍不解恨,不顾赵东升的哀求,又用所穿的牛筋底的皮鞋猛踢踩赵的头、胸和肋部。十几分钟后,派出所其他人员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拉住胡伟。此时,赵东升脸色煞白,用手捂着头不停地说:“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12月8日凌晨,城关派出所以扰乱社会治安为由,对赵东升、刘阳进行了治安处罚,二人各交100元罚款后,被桐柏县客车站保卫科派人领走。

从派出所出来后,赵东升精神萎靡不振,很少说话,走路需要人搀扶。早晨吃一点东西,就吐出酱油色的物质。

12月8日下午回到南阳后,赵东升立即被送往南阳宛运公司职工医院治疗。在医生检查的过程中,赵已无法站立,双脚拖在地上,身体已不听使唤。当日晚上,赵东升反应迟钝,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哧噜、哧噜”的声音,神情非常痛苦。

在妻子张娟多次追问原因后,赵东升拼命地从牙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派出所……狠,跪……打头……”

这是赵东升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12月9日下午,赵东升因颅脑损伤(经法医鉴定)经抢救无效死亡。

赵东升死后1小时,其亲属立即向桐柏县公安局报案,请求查明真相,依法惩治凶手。桐柏县公安局于12月10日下午派出一位法医,会同南阳地区公安处法医对赵东升的尸体进行了初检,12月11日上午10时,两位法医对尸体进行全面检查。

经检查发现,在赵东升头部的右侧颅骨凹陷,有道缝,锯开后发现内有5至6平方厘米的血块;下肢膝盖、后背、腰眼等处均有大块紫红色淤血;双臂呈现紫红色,并有点状伤痕。

12日下午,赵东升的尸体被送往南阳地区火化场,冷冻在一间贮藏室里。

迷雾重重疑案未决

“出差前还很健壮的丈夫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张娟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赵东升临终前的那句话也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张娟认为:“这是东升留下的最重要、最关键的依据,他是在桐柏县城关派出所内被打死的,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赵东升的亲人们从此走上漫漫申诉之路。

12月12日晚,赵的亲属写了一份诉状,指控桐柏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及该所3名治安员在审讯赵东升时将其殴打致死。手执诉状,他们赶到原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南阳分院报案。

接到控告后,南阳检察分院立即着手调查,并派法医再次对赵东升的尸体进行鉴定,认为赵东升系钝性物体致颅脑损伤死亡,也就是说是被人打击其头部后死亡的。因距案发已有数日,有关现场已遭破坏,证据难以取得。

赵东升究竟死于谁人之手呢?

至1993年春节前后,经多方调查取证,检察机关初步证实赵东升死前身上沾的石灰来自派出所。然而死因难以认定:是在大街上打群架所致?还是在派出所刑讯逼供所致?无法获得确凿的证据。在此期间,桐柏县公安局因其属下民警成为本案的涉嫌人员,中止了侦破工作。

在长时间没结果的情况下,赵东升的亲属便不断地向上级有关部门寄发控告信。

张娟的努力终于使案件有了新的转机。

1993年7月20日,河南日报《读者中来》第406期以“公安干警打死无辜至今逍遥法外”为题刊发了张娟的来信。8月3日,中共河南省委办公厅以文件形式将此信转发南阳地委,并责成有关部门抓紧依法查处。

由于对一些疑难问题“没有找到证据,一时难以查清”,此案仍没有一个明确的处理意见,再次搁浅。1993年11月4日至12日,省委办公厅督查处和河南日报群工处派出调查组对此案进行了为期8天的调查。

调查组调查后认为,此案久拖未决的原因,在客观上,是因发案时间较长,有关证据的查找难度很大:本案在桐柏县苏区宾馆外大街上、院内和城关派出所共有三个现场;案发时天黑人多,场面混乱;当时没有发现被害人赵东升有明显的严重外伤;公安机关按治安案件处理,既未提取凶器等主要物证,也没有及时询问案件的有关当事人和证人,更没有进行定案所必需的法医伤情鉴定等等,这些情况均给以后侦查取证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就在悲愤、忧伤、绝望笼罩着张娟全家之时,八届全国人大代表张瑞璋伸出援助之手。1994年3月,在八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期间,张瑞璋将赵东升案情材料带至北京,并向河南省委有关领导进行了汇报。随后,16名全国人大代表联名写了一封批评建议书,督促有关部门尽快侦破赵东升被害一案。

1994年3月15日,经上级多次督促,桐柏县公安局对案件进行重新侦查,作出了《对“张娟控诉其夫被打致死”一案的调查报告》。

《报告》称,“赵东升被带到派出所之前就精神不振,显得很醉,而且脸色苍白,行走无力,由治安员一人搀扶到派出所,一路上对赵没有殴打行为。”“当时城关派出所只有一支已损坏的电警棒,并存放在内勤的保险柜里,当晚派出所民警无一人有电警棒。”“赵东升身上的白灰是躺在苏区宾馆院内时沾上的。”在派出所,赵承认自己酒后闹事,参与打架,对派出所的处罚比较满意;“赵东升、刘阳离桐回宛之前,根本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派出所民警对他们有刑讯逼供行为。”所以,“经认真细致的调查,派出所民警对赵没有任何刑讯逼供、违法乱纪的行为。”

据此,《报告》认为,赵东升的颅脑损伤是在到城关派出所之前的群殴中形成的。”

于是,桐柏县公安局以“取不到证实赵东升被谁所打的证据,无法查清直接行为人,加之时过境迁,失去侦查条件,目前对此案无法查清”为由,作出了终止侦查的决定。

这份报告,死者家属认为严重失实;全国人大代表也非常不满意。案件久查不清,迷雾重重。

数次调查解惑释疑

1994年4月,接到全国人大代表的反映后,原南阳地区检察分院根据代表的意见和建议,对案件再次进行调查。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侦查和鉴定,仍然无法肯定赵东升的死因是在哪个现场被打所致。

1995年3月,在八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上,张瑞璋等代表再次提案,要求重新核查。人大将提案转交最高人民检察院督办,高检院领导高度重视,张思卿检察长立即将提案批转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要求查报结果。

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学斌、原副检察长江清彬立即责成省院法纪处督办,组成省院、南阳市院、桐柏县院联合调查组,对此案进行重新调查。

调查组调阅了公安机关办理此案的全部卷宗,对死者家属、有关民警和治安员、第一现场部分参与人员和目击者以及当晚到达派出所人员进行全面调查,并结合原有的证据材料进行分析,认为赵东升死亡既不排除第一现场殴斗所致的可能性,也不排除第二现场公安民警刑讯逼供所致的可能性。

针对证据中出现的疑点,在建议公安机关对第一现场殴打的案情加大侦查力度的同时,调查组决定将重点转移到第二现场,即城关派出所,查找相关线索。经调查,第二现场相关人员的问题渐渐浮出水面。

经查,该派出所治安员胡伟殴打赵东升的事实被证实。胡本人承认其殴打赵东升的行为,但否认打过他的头部。同时,胡伟供认,在赵东升死后,他买了几条烟,分别送给当时在场的其他几名治安员,要求别说出他殴打赵的情况。

由于本案未能及时侦破,犯罪嫌疑人及有关当事人、证人在得知被害人赵东升死亡后,利用充足的时间进行串供,订立攻守同盟,致使侦查机关询问有关案件当事人和证人时,出现从供认、证明案件事实到翻供、翻证,再进行复核取证等反复现象。公安、检察机关针对上述情况做了大量侦查取证、审查证据工作。但赵死亡的直接原因还是未解之谜。

此时,在如何适用法律上又出现分歧。被害人家属依据赵东升生前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语言,认为这是一起公安人员刑讯逼供(致死)案件,公安机关应转给检察机关立案查处;检察机关法纪部门调查此案后认为:赵东升被害致死是一起故意伤害案件。因为伤害赵东升的治安员胡伟,既不是正式公安民警,也不属于案发辖区的当班治安员,他是为给亲戚出气而殴打赵东升的,其行为属故意伤害。本案是按刑讯逼供还是故意伤害定罪出现分歧,案件管辖出现不同意见,难以定论。

1996年3月,八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期间,时任河南省委书记的李长春在听取人大代表对此案的反映后,在汇报材料上批示:此人命案一定要依法追究,坚决查处到底,给人民代表一个满意的结果。

1997年1月6日,在省委、省政法委领导的组织协调下,省检察院和公安厅选派20多人组成专案组进驻南阳,对此案进行重新调查。在南阳市委和桐柏县委的大力支持下,专案组展开了大规模的第四次调查。经过十余天的紧张工作,专案组得出结论:赵东升之死不是公安民警刑讯逼供所致,而是一起伤害致死案件,应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1月17日,河南省委、省政法委听取汇报,同意调查组的意见。

1997年1月23日,桐柏县公安局再次立案侦查。因案发时间过长,主犯陈淮峰畏罪潜逃,侦查工作漫长而艰苦。

赵的亲属不断上诉,代表不断督促。在1999年3月召开的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赵东升被伤害致死案仍是代表们关注的焦点之一。参加会议的公安部部长贾春旺听到代表的反映后,当即批示,督办此案。

1999年5月17日,桐柏县公安局经过长期努力艰苦侦查,终于在珠海将犯罪嫌疑人陈淮峰抓获。

1999年11月26日,桐柏县公安局侦查终结,案卷经桐柏县检察院报送南阳市检察院审查起诉。南阳市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00年1月31日,将此案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其间,姚秀荣等33位全国人大代表联名向最高人民检察院及省委领导反映情况,强烈要求追究本案的涉嫌故意伤害人员的刑事责任。

2000年8月24日,此案再次经桐柏县检察院报送南阳市检察院审查起诉。但公安机关的补充侦查并未提供新的证据。10月8日,检察机关再次将案卷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

驱散迷雾水落石出

李学斌检察长在再次听取南阳市院对案情的汇报后,拍案而起,非常气愤地说,从1993年到省检察院上班后,他就知道赵东升这个案子,近八年过去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不破此案,怎能体现司法机关对人民负责、对法律负责?怎能体现法律的公正?他指出,不管此案难度有多大,检察机关都要把住关,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2000年11月29日,经河南省检察院慎重考虑,决定选派起诉处办案经验丰富的主诉检察官张尚斌、技术处法医室副主任侯现军到南阳办理此案。

一个月后,2000年12月25日,高检院副检察长梁国庆亲自出面协调,派出公诉厅李树昆处长会同检察技术研究中心和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主任法医,组成法医专家小组赶赴南阳,对此案重新复核。法医专家小组鉴定表明:赵东升左额顶部类椭圆开骨折及硬膜外、下血肿、脑挫伤系致命伤,此伤系钝性物体以较大外力作用于左侧颅顶部形成。法医学鉴定准确、完整,为认定此案系故意伤害致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2001年4月30日下午,省检察院第九次检察委员会召开第55次会议。专门听取整个案情的汇报。经研究认为,陈淮峰涉嫌犯罪的行为,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充分;胡伟殴打赵东升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当日下午6时许,检委会做出决定:对犯罪嫌疑人陈淮峰依法起诉;对治安员胡伟应尽快抓捕,予以追诉,并案处理。此案由南阳市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

5月3日,桐柏县公安局也将已逍遥法外数年的治安员胡伟抓捕归案。

2001年6月,南阳市检察院以陈淮峰、胡伟故意伤害(致死)罪,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提起公诉。7月13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2001年9月7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被告人陈淮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胡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胡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20900.53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桐柏县公安局负连带责任。被害者家人等待了八年的日子终于来到。犯罪分子得到了应有的惩治,正义的光芒驱散了积郁在人们心头数载的阴霾。

 选稿:延华 来源:法制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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