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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网译《哈利·波特》"叫板"出版社
2003年7月29日 07:35
 

风靡全球的“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最新的第五册《哈利·波特与凤凰令》前不久刚刚出版发行。按照购得其大陆版权的人民文学出版社计划,《哈利·波特与凤凰令》中文简体版将于今年9月上市。然而就在“哈迷”们翘首期盼新书的时候,一些国内网站上却已赫然出现了该书中文译本——出人意料的是,这是书迷出于“不满人文社版本”而自己翻译的“网络译本”!

此事被媒体披露后,立即引起了各方关注:书迷自译《哈利·波特》是侵权吗?这个网络译本会不会被盗版商利用?人民文学出版社对此有何反应?近日,记者就此进行了采访。

■事件■

《哈利·波特》第五册尚在翻译中

网络译本却以每天一万字的速度更新

几乎每一册哈利·波特小说出来都会引起轰动,最新出版的《哈利·波特与凤凰令》也不例外。这本由英国女作家撰写的新书于6月21日公开发行,目前正由人民文学出版社翻译成简体中文版。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人文社紧锣密鼓地翻译过程中,一部由哈利·波特书迷兼网友自己翻译的《哈利·波特与凤凰令》却开始在互联网上悄然流传。

记者在著名网站“西祠胡同”中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处于连载中的“哈利·波特网络译本”,由于大部分中国读者都没有看过新书,因此它受到了网友的热烈追捧。据此前媒体报道,这个译本是由网友自己翻译并于7月上旬在网上发表的,译者还发表了公开声明,称此举“只是纯粹出于爱好以及对出版社翻译的部分不满”,另外还特别强调该文“无任何商业行为,仅为学习交流之用”。

“网上出现哈利·波特新书译本”的消息很快引起了购得该书简体中文版权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注意。“网络译本出现没多久,就有读者打电话来告知此事,这让我们也很惊讶。”人民文学出版社策划室主任孙顺林告诉记者,“而现在我们的翻译还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

此外,记者还找到了另外一个专为“哈利·波特迷”们设立的大型网站,这是目前收录《哈利·波特与凤凰令》网络译本最全、更新也最快的网站。7月25日记者登录时,上面公开发表的网络译本还只是新书全部38章内容中的28章,但记者28日再次登录时发现,网络译本已经翻译完成了35章,总字数已达40多万字,平均每天更新的内容都超过了1万字。

■调查■

出版社担心网络译本被盗版商利用

“哈迷”认为网络翻译本身无可厚非

在此前的媒体报道中,提到最多的就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方面对于网络译本有可能被盗版商利用牟利的担心。记者得知,目前全国各地已经出现多个《哈利·波特与凤凰令》盗版书,仅北京就发现了两个版本。但是目前这些盗版书有的名为“哈利·波特”实则与之无关,有的内容严重不足,《哈利·波特与凤凰令》英文原版65万字,有的盗版不过10万字。

但是记者将已发表的网络译本与英文原版进行了简单对照后发现,无论是从内容还是结构上,网络译本都非常尊重原著,“质量”远远超过了盗版书——这也正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担心的由来:一旦盗版商将网络译本拿去,只需很少的投入就能制出盗版;而这样的“盗版”则有可能威胁到正版书的正常销售。

出版社的这种担心被媒体披露后,在“哈迷”中引起了不小反响。记者在西祠等一些网站论坛上看到,大部分“哈迷”认为,网友翻译“哈利·波特”是一件不涉及商业利益的自发的举动,跟盗版商出盗版书的行为是两回事,所以他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如果有盗版商利用网络译本牟利,受谴责的也应该是盗版商而不是网络译者!”这是“哈迷”中最具代表性的看法。

■出版社至今未获得电子版权

否认将“打击”网络翻译行为

由于涉及版权保护等问题,网上一度传出“人民文学出版社将对哈利·波特网络版本采取法律行动”的消息。而人文社策划室主任孙顺林在7月23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对此说法予以明确否认。

“我们不会那样做,因为有下面几方面的原因。”孙顺林说,“首先人民文学出版社只获得了《哈利·波特与凤凰令》简体中文图书版权,至今没有得到该书的电子文本传播版权,因此就算网络译本真的侵了权,侵犯的也是原作者罗琳的权利,出版社方面不会对此采取什么行动。”

“另外网友自己翻译图书这种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还没有明确的结论。我国现行的著作权法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制订的,并没有涉及在互联网上发表自己的翻译是否侵权这些新近出现的问题,所以这件事也可以说暴露了法律上的一个漏洞。”

“实际上,这些网络译者和关注此事的‘哈迷’们多是正版图书的坚定支持者。”孙顺林笑着告诉记者,“以后人文社的正版出来了,第一批买的可能就是他们,我们要对付的是盗版商,而不是自己的忠实读者。”

■网络译本作者不止一人遇到难点

注上“看不懂,不明白”

在采访中,记者还获悉了两个情况:一是目前在网上流传的网络译本作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在“分工合作”;二是最早贴出“网络译本”的网友叫老鹤,他翻译了该书的前10章约17万字,而网络译本其余18章都是其他网友翻译的内容。

记者从网上下载了老鹤翻译的前10章,从内容上看非常忠实于原著,原文重要情节和对话都能找到对应的译文,文字也很通畅,但是在译到某些原著中的难点时,译文读上去就有些生涩了。在采访中记者还发现,对于老鹤那17万字的译作水平,尽管其他的网络译者和“哈迷”们各有看法,但是比较一致的意见是:“能使一个完全不懂英文的读者知道书中的内容,满足读者先睹为快的心理。”———这也是网络译本受到网友和书迷追捧的最主要原因。

在语言使用方面,这个译本带有明显的网络特点,不像人文版图书那样严谨和字斟句酌。最有趣的是,在读这个网络译本的时候,你经常会发现,一旦出现比较难懂的英语俗语或俚语时,译者便会照字面意思翻出来,然后用括号注明“看不懂,不明白”,令人忍俊不禁。

■对话■

从7月21日起,记者便在以各种途径与《哈利·波特与凤凰令》网络译本作者联系采访。27日,记者终于与身在南昌的“网译第一人”老鹤取得联系,此外接受采访的还有网友H、老童、齐雪等其他七位网络译者。其中老鹤是在读硕士,但学的并非英语专业,其余几位大学本科居多,有些甚至还是中学生,包括老鹤在内,年龄都在26岁以下。

采访中,大部分网络译者认为“人文社新书翻译出版过程太慢”、“人文社三个专业翻译一起翻进度为什么还会慢过业余的网络译者?”此外,他们还对人文社前四本《哈利·波特》小说中的一些内容提出了质疑,认为“翻译得有问题”。

此前这些尖锐的问题只是在网上流传,并没有得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正式回应。采访完网络译者之后,记者索性直接将这些问题“摆”在了孙顺林和人文社正在翻译《哈利·波特与凤凰令》的三名专业翻译之一的马爱农面前。

■“小天狼星”译得不妥?马爱农说网友的意见有道理

提起人文版的《哈利·波特》,在“哈迷”中争论最大的是一些人名的翻译,其中又以Sirius的译名最不被“哈迷”接受。Sirius是书中哈利的教父,在第一册中只出现过一次,在第二册中没出现,第三册则是主角,人文版译做“小天狼星”。

老鹤告诉记者说,Sirius一词的英文原意就是“天狼星”,但是用它来做书中人物名字显然并不符合中文的习惯,何况前面还加了个“小”字,所以他自己就将它音译成“西里斯”。

听了网络译者的意见,马爱农思考了片刻后说:“人文版‘小天狼星’的译法是意译,但是书中的Sirius是一个成人,不是哈利那样的小孩子,网友的看法是有道理的。”

■“伏地魔”从何而来?有网友认为人文版这一译法很经典

看过电影《哈利·波特与密室》的观众,对片中黑势力的首领Voldemort应该不陌生。人文版图书将其翻译做“伏地魔”,而老鹤的翻译则是“福尔德魔特”。

为什么要翻译成“伏地魔”?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在人文社翻译《哈利·波特》前几部小说时,由于原著中人名比较复杂,作者罗琳的代理方要求简体版尽量与台湾地区的繁体版保持一致。“后来我们就参考了台湾版本的翻译,他们把Voldemort翻成是‘佛地魔’,我们觉得在汉语中‘佛’更倾向于褒义,经过一番推敲后决定改成‘伏地魔’,这样既与原著读音相差不大,又符合其在书中反面角色的特点。”马爱农解释说。

老鹤认为人文版译法带有非常明显的儿童文学色彩,光从名字上就能分清善恶,这种简单的“二分法”并不能满足越来越多的成人读者要求。“哈迷”们对这两种译法看法也不一,支持老鹤的人认为他的翻译更顺口;但是包括H、齐雪在内的大部分网络译者都更推崇人文社的翻译,认为其“既有音译,又给了读者一个阴森恐怖的感觉,非常经典”。

■网络译本之间也在“精益求精”马爱农说书迷的热情“是种鞭策”

有趣的是,尽管此事缘于“不满人文社版本”,但老鹤的翻译也有让别的网络译者不满的地方。比如同样翻译了《哈利·波特与凤凰令》第六章的网络译者H就认为,老鹤把第六章名字“TheNobleandMostAncientHouseofBlack”翻译成“布莱克家族高贵而古老的房子”是错的。他认为“house”在这里指的不是“房子”,而是“家族”,他的译法是“显赫的布莱克家族”。

记者拿着这个问题请教马爱农,她说:“因为这是一个章节的标题,因此必须考虑它对整章内容的统领和概括。而第六章主要讲的都是发生在布莱克家那栋大房子里的故事,所以我翻译的草稿是‘布莱克的家宅’。”

马爱农表示,由于《哈利·波特》新书是一部65万字的长篇,在翻译的时候难免会有纰漏。“书迷们的热情已经让我感受到了压力,不过这也可以看做是一种鞭策,我们只能尽力把新书翻译得更好!”

■三个月出版简体中文版慢不慢?《凤凰令》德文、法文和繁体版都晚于简体中文版

采访中,绝大多数“哈迷”觉得“人文社三个月出版简体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所以即使网络译本章节不全,但仍让他们趋之若鹜。那么人文社的动作究竟慢不慢呢?

“英文版6月21日才出版,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拿出简体本,这已经是非常快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策划室主任孙顺林告诉记者,“前几册我们只有一位翻译,这次专门安排了三位,目的就是尽可能地争取时间。网络译本更新的快,其实我们翻得也不慢,但是我们还要进行统稿、校对、制作版式等工作,另外必须保证新书的差错率要在万分之一以下,这些都需要时间。”

“此外还要印刷。如果印量只有一两万册,三天就可以完工,但《哈利·波特与凤凰令》肯定是畅销书,首印量将高达80万至100万册,光印刷就要占掉一段时间,另外还要把向全国发货的时间考虑进去,我们的计划是将这些工作在9月20日前完成,这真的是非常紧张的安排了!”

随后记者又查阅了一些媒体和网站的相关报道,结果发现《哈利·波特与凤凰令》其他语种版本的推出时间几乎都晚于简体中文版,其中法文版预计今年11月推出,而德文版和繁体中文版要在2004年才能与读者见面。

■玄幻文学到了中国为何就成了儿童文学网络译本和人文译本最大的区别在于风格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老鹤说他的网络译本推出后,反响很大,他已经记不清收到了多少封读者来信。“那为什么中途停止了,是因为受到某种压力吗?”记者问。老鹤回答:“我可以非常坦诚地告诉你,之所以不再翻译,完全是因为看到人文社领导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说的‘担心网络译本被盗版商利用’这番话。虽然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但是人文社毕竟为保护正版付出了很大努力,我们不希望给人留下‘网络译者不负责任’这样一种印象,所以经过慎重考虑后,我停止了翻译。”

记者又问:“你觉得网络译本和人文译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老鹤不假思索地回答:“是风格。像《哈利·波特》、《魔戒》这样新兴的玄幻文学作品,进入国内却被出版社塑造成了儿童文学,读者定位在‘小学三年级以下’,在书店里也摆在儿童文学柜台,但是这些书的主题和表现手法懵懂的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在英国《哈利·波特》就分儿童、成人两个版本。而网络译本就是在以成人的语言描述同样的故事,所以才会受到这么多人的欢迎。”

对这个问题,马爱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翻译《哈利·波特》时,她并没有刻意地将语言风格“儿童化、幼稚化”,而是尽可能地尊重原著,原著轻松的地方译文也轻松,原著凝重的时候译文也凝重。翻译过很多外国文学作品的马爱农说:“我并不是专门的儿童文学翻译,尽管我对它兴趣比较浓。”

■出版社准备推出“网上竞译”网译者希望正版“译得比自己的好”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看法,但在相关网站上有1400多名读者参与的投票结果却显示,近90%的“哈迷”对人文版《哈利·波特》系列丛书感到“很满意”或“比较满意”。

在查阅资料时记者还得知,美国一些大的出版公司在翻译外文系列畅销书时,非常注意读者意见的反馈。有的出版公司还将征集来的读者的译文,附在正式译文后一同出版。那么面对热情的“哈迷”和不断增加的《哈利·波特》网络译本,人文社有什么打算?

“我们首先要保证正版书的按时上市。”孙顺林说,“然后准备在合适的时间,推出一个类似‘网上竞译’的活动,将书中一段比较有难度的部分拿出来,在读者中征集翻译。我们会请专家对读者的这些翻译进行评比,然后重奖其中的优胜者。这也算是网络译本的出现带给我们的启发吧。”

那网译者们又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做过翻译后,再找来人文版以前的书看,觉得人家其实翻的还是很不错的。”网译者H告诉记者,“所以我们都希望人文版的书能翻得更好些,一定要比我们的好!当然正版书出来后我们都会去买,而且肯定会对自己翻译的几章特别留意,如果觉得他们翻译得不好,我还是会提出不同意见!”

采访手记

为什么前四册《哈利·波特》中文版出版的时候没有发生这种事?答案很简单:时代的变化。在最近的几年里,网络越来越羽翼丰满,并改变了很多人的思维和沟通方式———因为网络,读者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接受信息的速度越来越快,对“精神食粮”的要求当然也就越来越高、越来越多样化,所以这样的网络译本才会有出世的契机和受人追捧的可能,甚至可能对正式译本的译作者及出版社构成压力。它改变了过去国内图书出版界几十年如一日“出版社只管出,读者只管读”这种单向流通方式,受益的并不只是读者,还有像人文社这样开明的出版社。

当然盗版还是要防的,不过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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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晓晶   来源:北京青年报  作者:曾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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