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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与人:我在巴黎约会米兰·昆德拉
2003年8月15日 16:53
 

米兰·昆德拉的名字在中国的读书界如雷贯耳,我作为他的《被背叛的遗嘱》、《告别圆舞曲》、《好笑的爱》三本作品的译者,自然也跟昆德拉打过交道。不过,那只是通过信件和传真,来回提出翻译中的问题和解答。

这次我以文学翻译家的身份访问法国,自然希望能见昆德拉一面,聊上一聊,来到巴黎之前,我便通过传真,告诉了他我的日程安排,他回答说他只在八九月里巴黎呆几个星期,屈指一算,我只有等到9月份才能与他谋面。到巴黎的第二天,我在住所的书桌上,发现一份传真在等我,昆德拉希望尽快见我,因为他的日程彻底改变了。第二天是星期天(8月3日)我打电话与昆德拉联系约会,从电话中传来的是一个有浓重外国口音的嗓音,说话慢条斯理的,不慌不忙的。我提出下一个星期二或星期三可以见面,他倒没有了主意,口口声声地说,他的一切活动要服从于夫人薇拉的安排,并强调说:你知道,我们是在一个女权主义的社会中。过了一会儿,昆德拉打来了电话,说是跟夫人协商好了,后天见!

Recanner街的餐馆

星期二8月5日是我跟昆德拉约会的日子,不知是老天开的玩笑还是怎么的,我来巴黎后,气温是一天比一天高,到了那一天,预报有40℃左右,是50年以来罕见的高温。

昆德拉做事情很有条理,大概是怕我对巴黎不太熟悉,早在电话中就不厌其烦地把约会的地点讲得清清楚楚,你坐地铁到Sevres Babylone站下来,在Raspail林荫道和Sevres街的拐角处,有一个Lutecia旅馆,你就在旅馆门前等,我带你到我家楼下的餐馆吃中饭。

我其实对巴黎是很熟悉的,因为在巴黎呆过四年多。我按时来到旅馆前之后两分钟,一个高个子老人慢吞吞地朝我走来。昆德拉先生的个子很高,估计有一米八几,背略驼。那天的天气奇热,他穿一件翻领的汗衫,脚下趿拉着一双拖鞋。我们几乎同时向对方发出了招呼,然后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应该穿过马路,向右走,第一条街向左拐?他听了大为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对巴黎几乎可说是比对北京还熟悉。

昆德拉把我带到(不如说,我把昆德拉带到)Recanner街,他的家就在这里。昆德拉1974年来法国,先在雷恩大学教授比较文学课,后来到巴黎居住,一边从事文学创作,一边在巴黎的社会科学高级研究学校教课。他于1979年丧失了捷克国籍,1981年获得了法国国籍。

我们刚刚在桌子前坐下,薇拉就下楼来跟我见面。薇拉比昆德拉要年轻得多。昆德拉和薇拉是这家餐馆的常客,他们跟服务员熟悉得用你相称,甚至三句话就离不开玩笑。昆德拉说他们常来这里见朋友,上个星期,他们就跟墨西哥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在这里吃饭,富恩特斯就是在我坐的那把椅子上。

由薇拉最后付钱的这顿中饭吃得很标准,所谓很标准,按照中国的说法就是很简单,一个冷菜,一个正菜,一杯咖啡,喝的是红葡萄酒和水。

不喜欢美国

昆德拉喜爱开玩笑,这一点,中国的读者在他的作品中已经领教过了,他自己在《被背叛的遗嘱》中就说过:玩笑的幽默,是小说的生命本质。在生活中,他也爱开玩笑。最早我在电话中跟他订约会时,怕万一认不出来,就说我可以戴一顶鸭舌帽,作为认人的标志,他连声说:不要戴鸭舌帽,尤其是不要美国式的帽子。接着又说:这是一句玩笑。

谈话中,由于玩笑话越来越多,到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玩笑的,哪些是严肃的。记得在他的小说中,如《玩笑》如《好笑的爱》中,某些故事的主人公就陷入到了玩笑与严肃之间的陷阱中了,如一篇《没有人笑得出来》中的我。我真想也开玩笑地说,昆德拉爱开玩笑,完全是因为他出生在4月1日愚人节。

我觉得昆德拉关于美国式鸭舌帽的话不是真正的玩笑,因为美国货,是昆德拉最不喜欢的东西之一。

米兰·昆德拉不喜欢美国,首先是布什和他的政府,美国式的现代文化,他不知道中国是不是在模仿美国,从而沿着美国式道路成为第二个美国,他不无担心地问我,中国有没有可能成为另一个美国,即使它要跟美国平起平坐。我说,在文化上,中国有一些人有一种拼命想向美国靠拢的倾向,例如,喜欢美国电影,特别看重奥斯卡金像奖;又如:法国的文学批评思潮,往往需要在美国转了一个圈子之后,才被中国的知识界接受。米兰·昆德拉对美国的不喜爱甚至有些走向极端,他说他不喜欢美国文学,倒是对拉美文学情有独钟,像加西亚·马尔克斯、富恩特斯、巴尔加斯·略萨都是他的好朋友。

他也不很喜欢法国人。这个话题是由我引起的,我问米兰,在捷克语中,他的姓Kundero究竟应该如何发音,他读成了贡德拉,又反问我余和中先,哪一个是姓,哪一个是名,我说余是姓,并解释说,中国人的姓名排序跟法国人、捷克人相反,而跟匈牙利人是一样的。米兰和薇拉大叫起来:瞧瞧,这个中国人什么都知道,好多法国人都不知道呢。说到一个人的知识积累和文化底子,我表达了一个和米兰·昆德拉相同的观点,即作为一个在欧洲中心之外的人,我们应该比法国人知道得更多,才能跟他们对话。昆德拉连声说是,并强调说:法国人根本用不着知道太多别人的事,别国的文化,他们生活在这里,这里就是中心。应该由别人去了解他们,而他们用不着掌握太多的知识。我说美国人更是如此,米兰·昆德拉说在这一点上,我们和中国人靠得更近,而离法国人很远。

最喜欢《不朽》

我问昆德拉,现在是不是有人写他的传记,他说没有,我理解为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写他的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喜欢人们只关心他的私生活,他只允许人们关注他的作品。他说,在意大利,有一个叫Massimo Rizante的年轻人在整理各国研究昆德拉的资料文献,昆德拉希望我和Massimo取得联系。你看来是个现代的人,就用E-mail吧!

当我说在中国的广州,有一个叫李凤亮的年轻人专门收集整理了一册《昆德拉研究》,昆德拉表示已经记起不来了,但薇拉在一边说,没错,他们家就有一本中文的书,只是他们不懂中文,不会去读它,我告诉他们,这里头有两篇文章是我写的,谈的都是《被背叛的遗嘱》。

尽管目前还没有专门研究昆德拉的传记出版,但对昆德拉的研究已经在世界各地开展,人们可以读到好几部正式出版的昆德拉研究的专著,如Maria Nemcova Benerjee的《终结的悖论》(美国)、Kvetoslaw Chvafik的《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世界》(德国)、EvaLe Grand的《昆德拉或欲望的记忆》、Jocelyn Maixent的《米兰·昆德拉的十八世纪》、Fransois Richard的《阿涅丝的最后下午》,至于文章则更多,其中甚至包括路易·阿拉贡、菲利普·罗思、约翰·厄普代克等著名作家都写过。

各家书店里,在显眼的位置摆放着昆德拉写于2000年却于2003年才出版的法文本的《无知》,标价16.50欧元,据米兰·昆德拉说,这是他的deimes作品,我问deimes取什么意思,因为在法语中,这个词deimes既可以表示最近的,也可表示最后的。米兰半开玩笑地说:以后就不写了,以后就是薇拉写了,她来写,用米兰·昆德拉的名义发表。

昆德拉把他自己的作品作了整理,分为两类,一类是他自己认可的,共十三部,包括从捷克文译出的七部和用法文写的六部。他从1985年到1987年对七部作品的法译本作了认真的审阅,经过修改,认定它们具有跟捷克文文本同样的真实价值。

那么之前呢?在第一部小说《玩笑》(1967年)之前的作品呢?我知道,昆德拉以前还写过诗集《宽大的花园》、《独白》(1957),随笔集《小说的艺术》(1960,跟后来的那部随笔集同名,不过这一次却是关于作家万楚拉的),剧本《钥匙的主人们》(1961)等。这些可怜的作品,照昆德拉的话,都被扫地出门了。那么剩余的作品中,你最喜欢自己的哪一部作品呢?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把昆德拉问住了,想了一想之后他说,自己的作品都喜欢,也说不上特别有哪一部最受疼爱,不过,相比起来,还是《不朽》更有特点一些。

三个小时的午餐和谈话,我没有作正式的采访,既不用录音机,也不用照相机,只是一个脑子一张嘴(又吃又说),我们还谈了很多,中国人的聪明能干,中国的文化和汉字、音乐,捷克文学在中国,法国文学,等等,米兰和薇拉希望在我走之前再见一次面,我欣然地答应了。

 
 
  选稿:黄河 来源:中国日报网站 8月15日  作者:余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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