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委员话“入世”

3月5日,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京开幕。朱镕基总理在《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的报告》中指出,“十五”期间,中国要适应经济全球化趋势,进一步提高对外开放水平,要抓紧做好加入世贸组织的准备和过渡期的各项工作。

两会刚一开幕,“入世”就成为代表委员和媒体们关注的焦点。

我国正在审查清理法律法规规章以适应世贸组织规则要求

在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3月4日举行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中国正申请加入世贸组织,对那些与世贸组织规则和中国承诺不一致的法律和规定如何修改?新闻发言人曾建徽说,为了切实履行世贸组织的义务和对外承诺,我国正在按世贸组织规则要求和对外承诺,对现行法律、法规、规章进行清理、修改。凡是与世贸组织规则和我国对外承诺不一致的都要通过修改使其一致,凡违反世贸组织规则和对外承诺的都要废除,凡没有相关法规的都要根据世贸组织规则和对外承诺制定新的法规。

曾建徽说,目前,全国人大常委会已修改了专利法、海关法、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外资企业法,审议了著作权法和商标法的修正案草案,本次大会还要审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修正案草案。全国人大常委会还将根据加入世贸组织的需要,制定和修改相关的法律,如制定反垄断法,修改对外贸易法、进出口商品检验法等。国务院对有关的行政法规也进行了审查、清理,目前清理工作已基本结束。初步统计,拟修改的外经贸法规、规章共有148件,拟废止的共有571件,并正在制定反倾销条例、反补贴条例和保障措施条例,以适应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需要和维护公平贸易。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入世”的话题频频出现在代表和委员的发言中。

未雨绸缪应对挑战

“只有未雨绸缪,应对‘十五’期间可能出现的种种挑战,我们才能确保奋斗目标的如期实现”。在广东团的全体会议上,著名经济学家陆百甫的发言引起了人民网记者刘霄和代表们的关注。他提醒大家充分估计“十五”时期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充分认识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中尚存的难题及其解决这些难题的艰巨程度。

为此,陆百甫代表有针对性地提出了5点建议:一、“十五”时期,经济全球化趋势加速,国际政治经济中的不确定性因素增多,可能会有突发性危机产生,对此一定要有足够清醒的认识;二、我国即将加入WTO,进入建立开放型经济的新阶段。因此,重大结构调整必须在五年左右的“过渡期”内完成,如此方能使我国的综合竞争能力有新的提高,我们要充分估计实现这个进程的难度;三、对“三农”问题的突出性和迫切性,现在应该说是“看到了”,“想到了”,也“谈到了”,但离真正解决还有距离,落实上仍有许多工作要做,一般性的措施效果不大,要像抓国企脱困那样,全党全国上下都来重视,都来抓,否则,农民收入增长指标有可能落空;四、“十五”时期,经济体制转轨,政府职能转换,市场加快规范化运作,内外交往要同国际接轨,这一切都要求法律体系建设必须提速。按目前人大的立法进程,一年最多新立或修订20部,远远满足不了现实的需要,应当打破常规,提高立法速度和立法质量;五、我国经济工作取得了显著成绩,但对当前经济整体状况的估计还不能过高,已有成绩只是初步的,基础还不巩固。要看到这几年主要是政策效应发挥作用,尚未完全形成机制性的内在动力。

应对“入世”要加紧准备工作

“现在最让人着急的是很多人对WTO都只知道个大概,对我们到底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游戏规则不清楚,更不知道做什么具体的应对工作。”这是王战委员对新华社记者说的一番话。

在全国政协九届四次会议上,林庆民委员和刘夫生委员对此也同样焦急。他们和王战委员分别提交了有关充分做好入世准备的提案,呼吁各级政府从深层次做好应对加入WTO的工作。

刘夫生委员去年上半年到企业、农村、机关作了一些调查。他说:“深层次的问题是政府、企业、研究单位等很少涉及关于国际贸易、国际金融、WTO的贸易政策和法则、WTO的约束机制、可利用的有关条款等事关经济发展理论、政策、法规等的研究。”从调查结果看,一些人仍然十分关注加入WTO的利弊问题,对具体采取针对性措施都思考较少。

林庆民委员认为,现在最紧迫的是需要各级政府尽快从陈旧的思维方式下解脱出来,真正用现代经济条件下的思维去迎接全球化浪潮的挑战。“要对公务员队伍加紧培训,不是一般概念性的培训,而是观念性培训。”王战委员说。刘夫生委员呼吁:“全社会成员都要加强对WTO知识的学习、研究和宣传,特别是政府工作人员要带头学习、研究。”

加入WTO将对我国现行体制、思想观念、法规政策、人才机制等提出挑战。刘夫生委员提出,应对挑战,我们要重视对软环境的治理。他认为,我国现在在行政管理体制、外贸管理体制、法制建设和执法环境、社会信用环境、人才的选拔培育和储备机制等方面都难以完全适应WTO的要求。林庆民委员和王战委员认为,最根本的是要改革政府管理经济的方式,如果不转变政府管理经济职能,将无法迎接入世的挑战。他们呼吁各级政府抓紧时间,全面清理与WTO规则相冲突的政策法规,特别是努力消除政策法规中的非国民待遇,赋予各类企业在市场竞争中的平等权利。王战委员告诉记者,上海市政府在这方面已经做了一些工作,并启动了政府公报上网,以增加政府管理信息的透明度。

王战委员提出了改革和加强对行业协会管理工作的提案。他说:“加入WTO以后,现在政府承担的许多管理和行政审批职能都要由行业协会这些中介机构来履行,否则就有可能被视为行业保护。”他建议,一方面加快对现有行业协会组织的改革,使它们真正成为适应入世后以产品管理为中心的行业协会,另一方面部分将现行的行政审批制转化为行业协会的登记制,并制定相应的登记管理办法。

林庆民委员说:“面对WTO,要在防范机制和措施上进行创新,更需要政府有超前行动。”刘夫生委员提出尽快建立强有力的社会保障机制。王战委员呼吁加大培养和WTO相关的法律、经济等专业人才,在人才上做好储备。他说,至于政府如何依据世贸组织贸易争端解决机制,帮助企业尽可能保护自己的利益,这更是一种新的挑战。

加入WTO,谁要分走一杯“奶”?

“谁要分走一杯‘奶’,甚至几杯‘奶’?是国外公司还是我们自身的体制、企业的素质?”全国政协委员田文华在接受新华社记者记者匡乐成、李术峰采访时呼吁,“加入WTO临近,我国乳业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从政府到企业都要以倒计时的紧迫感研究应对措施。”

田文华说,从乳品加工能力看,1999年全国拥有乳制品厂1000多家,日加工能力超过100吨的企业占总数的5%,50至100吨的占40%,其余绝大部分日加工能力在20吨以下。如此分散的企业结构,使绝大部分企业处于低产量、低质量、低效益的“三低”状态。与此同时,一些大公司正在加快低成本扩张。

自90年代以来,乳业的市场变化、对外开放度发生了质的变化,企业逐渐成为市场主体。田文华委员分析了面临的市场形式:随着我国近年来关税的大幅度下调,乳制品进口量逐年增加,1999年达到14.6万吨,使进口乳制品达国内乳制品总量的21.2%。更为严峻的是,国际乳业大公司10名中已有4家在中国建厂。论实力,国内大公司的总资产仅相当于国外大公司的1%的左右;论品牌、质量、包装、营销,我们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田文华说,我国乳业已初步发展成为具有一定规模与能力的朝阳产业,但是面对“入世”,我们还有不少问题亟待政府与企业共同努力解决。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有:

一是多口管理,不利于行业的健康发展。目前,乳业的管理还没有摆脱计划经济管理体制下的条块分割的影响。从全国范围看,原奶生产归农业部门管理,乳制口加工归轻工部门管理,产品质量的市场抽样调查由多部门、多头组织,国内乳品流通归商业部门管理,国际乳品贸易又归经贸部门管理,导致检测标准的不规范,给企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为严重的是,从国家到省、地、县、乡都按上述部门分割管理,一个企业要参加10多个协会,结果几乎天天有会,而多来年涉及部门职能交叉、多头管理的企业难题却无人解决。

二是无序竞争,不利于优势企业发展。从乳品市场看,一方面是人均消费量过低;另一方面是过早地出现了买方市场,特别是传统的全脂奶粉、全脂甜奶粉大量积压。一方面是假冒伪劣产品鱼目混珠充斥市场;另一方面是新产品特别是高附加值产品市场开发缓慢。如此混乱的市场秩序,一旦有国际大公司大举进攻,乘虚而入,我们将措手不及,甚至自相残杀。

要赶紧让农民知道“WTO”

“我作过一次调查,”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黎大东、沈路涛采访时,西南交通大学教授陈大鹏代表说,许多农民到现在还不知道“世贸组织”、“互联网”为何物,更不知道不远的将来他们箩筐里挑的东西必须跟发达国家的农副产品同台竞争。

出席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的一些代表在审议报告中指出,国家和各级政府要着眼未来,立足当前,下大力气加强农村教育事业的发展,从根本上提高农民和农业接班人的素质,增强他们的自我发展能力。否则,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政府就会不时地在农业保护问题上与一些成员国发生纷争。

两头猪,五只鸡,八分耕地十棵树;会认钱,会算帐,男女厕所看头像。一些代表说,我国许多农民的这种生产方式和文化素质,根本无力应对加入世贸后的挑战。

四川代表团王可植代表说,现在一些地方对农村教育的现状盲目乐观,事实上有的“普九”、“扫盲”、“培训”等统计数字与实际情况相差很远。特别是西部经济落后地区、偏远少数民族地区的农村教育还相当落后。他说,四川是个少数民族大省,尽管几届省政府不遗余力地扶持,但到目前,全省民族地区50个县中有13个县尚未普及小学教育,有的牧业乡至今没有一所学校。农村师资力量很弱,教师队伍整体素质低。有的地方小学毕业生教小学,他们培养的“新农民”可能会在我国“入世”若干年之后才知道“WTO”是什么。

四川泸定县咱里村党支部书记高显明、仁寿县上游村党支书代先禄等农村基层代表说,农民增收缓慢,而大专院校收费大幅度增加,一些农村娃娃考上大学却读不起,农民心痛,国家也受损失。他们指出,近年来一些农牧业类的大专院校纷纷开设计算机等时兴的专业,扩招对象更多的是针对经济条件较好的生源,面向农民“穷孩子”、直接为农村和农业服务的专业及其容量都有限。这样下去,农村急需的科技人才、经营管理人才会越来越紧缺,将来谁带领单家独户的广大农民调结构、闯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