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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寓言家柳宗元讲过一个这样的故事:有一种叫做蝜蝂的小虫,因为甲壳上生有楞刺,当它在污秽的地方爬行的时候,总是把垃圾、灰尘、土屑,以及一切弃滓烂末,挨次的往背上搁,于是,越积越多,越多越重,结果是:“积重难返”,压死了。
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虽然柳老先生的结论在于戒贪,但我想,人们是还可以从“积重难返”这点上,获得更深的领会的。在我们现实生活里,见垃圾而生羡,遇灰尘而作颂,把一切弃滓烂末都视作宝贝,大起贪得之心,这样的人,即使有,也不过如刘邕嗜痂,辜鸿铭爱闻脚窝臭一样,属于一种反常的怪癖;加以讽喻,当然也可以期望其从此洗手。但与刘辜两公有同好者毕竟不多。如果更进一步,从“积重难返”出发,来理解柳宗元所讲的故事,这就有了更普遍的教育的意义。
人们知道垃圾、灰尘、土屑,以及弃滓烂末,决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知道错误、缺点、一切违反社会主义原则的旧思想的残余,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具体处理或者对付时,可就未必这样清楚明晰了,即以文艺界为例吧:某一个机构里人事复杂,思想混乱,必须立即着手整顿,负责的人也看到这一点,可是他说:我们得先应付任务,搞好工作,思想问题是一定要处理的,目前呢,搁一搁吧。于是,就这么“积”着了。出版了一本内容荒唐、主题反动,宣传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书,这是必须立刻进行批评的,我们的批评家也看到了,可是他说:出版的是私营机构,作者又没有经过思想改造,不能要求太高,搁一搁吧。于是,又“积”着了。文艺界的某些坏思想正在滋长,某些坏现象不断出现,这是应该立即加以揭发的,我们的编辑先生也看到了,可是他说:阿呀!千头万绪,从那里反映起呀!我们的刊物有自己的范围,还是管自己的吧,这些搁一搁再说。于是,又“积”着了。如果认为他们就这样心安理得,“无动于中”,这是冤枉的;他们也天天在那里“埋怨”、“忧虑”,因为我们的行政主管、批评家、编辑先生都是革命者,这一点认识是有的,不过脑子里积累了太多的“清规和戒律”而已。当他们碰在一起,谈到自己主管部门的情况时,大家也会不约而同地摇头,叹口气说道:我们那里呀!……唉,唉……真是“积重难返”!
自然,这是实情。但还有一个实情是:不“积”不“重”,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背上不断地增加分量呢!
我们的行政领导、批评家、编辑先生也许会说:这种混乱现象是有历史传统的,不是从我手里“积”起来,我之所以不敢动,就因为早已“难返”了呀!
问题是这样的吗?不是。“积重”不免“难返”,然而却决不是不能“返”;越是“重”了,越应该“返”,而且要赶快“返”。否则,就会象蝜蝂一样,把自己给压死了。
毛主席在“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中指出:必须“一有问题就去解决,不要使问题成了堆才去作一次总解决。”因为革命的工作是一个松懈不得的工作,革命者对于现实生活里亟待解决的问题,就该有救火者看到正在蔓延的火灾一样刻不容缓的心情。一会儿“埋怨”,一会儿“忧虑”,左边一条“清规”,右边一个“戒律”,那是非成为毛主席所讽刺的“小脚女人”不可的!这应该是一个更大的教训,我以为。
1955年11月2日
(选自唐弢:《繁弦集》,一九五八年四月作家出版社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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