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发作品

应该怎样纪念曹雪芹?
作者:陈云发  编辑: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2003年9月24日 11:41

很快便要临近伟大的文学家曹雪芹逝世240周年的忌日了,听说北京将隆重举行纪念活动,这当然是件大好事。

但是,应当怎样纪念曹雪芹?我以为却大有值得一议的必要。有的专家打着纪念曹雪芹的旗号,实际上是贬抑曹雪芹和他的《红楼梦》,有的专家光是去研究曹雪芹家史经历,对《红楼梦》中描写的情节、细节妄加猜测,从而把读者的思路引入一种玄而又玄的考据中去。最近读到周汝昌先生在北大文学馆的一篇讲稿《曹雪芹其人其书》(见9月14日《文汇报》),其中一些观点仍然大可商榷。

周汝昌先生说,“我认为《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贾宝玉就是他本人。”这个“自传说”,在“红学”研究中一直颇有市场,而且也不是周先生发明,而是源自胡适和俞平伯。这几位先生当初研究并创立了新“红学”,尤其是对曹雪芹家世的考证上,贡献是很大的,但他们对《红楼梦》的评价,也是由于他们过份陷入考据而得出“自传说”的局限性,这在“红学”研究史上属于一个过程,我们不必苛求这些前辈。周先生是当代“红学”权威,他的话对青年人会发生很大导向,所以,我认为周先生这么说,是把《红楼梦》研究继续引入岐途。因为《红楼梦》是一部小说,是虚构的艺术品,把曹雪芹去与贾宝玉对号,不仅基本上风马牛不相及,实际上,则是贬低了这本书,这么一部伟大的作品,竟变成了某个人的自传,这本身就把《红楼梦》贬低了,也就是说,这部书没有典型意义了。

其次,说《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从史实上也说不通。“红学”家已考证认定,曹雪芹是汉人,他祖上是清初摄政王多尔衮的旗奴。《红楼梦》书中明明讲,贾家是功臣之后,其荣宁二府中,荣国公长子名叫贾代善,也就是贾宝玉的祖父。一查《清史稿》,代善果然实有其人,他是满族人,为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二个儿子,以功封礼烈亲王,生有八子,子孙中亦有被雍正贬罢的,如果按考据来推理,《红楼梦》也可以说是写礼烈亲王的家事,而贾宝玉也应从代善的子孙中去找原型了,这合理吗?

再者,《红楼梦》中对荣、宁二府地址的描写,也是含糊混乱,第二回冷子兴说他是到金陵看到贾府老宅的,“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可是后面的描写,却又说荣宁二府、大观园是在北京,王熙风是死后才魂归金陵的。还有,大观园这么个大园子,占地要多少亩?曹家虽受康熙重用,但他官不过江宁织造,虽然富可敌国,造房子、宅园也不能随心所欲,因为当时什么官可以造多大规模门面的房舍,还是有规定限制的,超标了就是僭越,所以,曹家不可能有大观园这么大的院子。把贾宝玉说成是曹雪芹,《红楼梦》是曹雪芹自传,都说不通,会陷入矛盾无法自拔。

《红楼梦》中写了许多女性,而且写得很美,很可爱,本来,这说明曹雪芹有民主思想,尊重女性,是先进世界观的一种体现,因为元、明、清之际,女性很受歧视,一般文人,既玩弄女性,又歧视女性,成为通病,例如像《水浒传》作者施耐庵,就崇尚男性的勇武,赞美男权,他笔下的女性,大都是坏透了的人,如潘金莲、王婆、潘巧云、刘高妻子等,好不容易写了个武艺高强的美女扈三娘,又让她被色鬼、丑汉、武艺不济的强盗王矮虎占为妻子。至于《金瓶梅》中对女性的描写、污辱,更是触目惊心。曹雪芹是基于当时的社会风气,有意与潮流唱反调。曹雪芹的这一思想,通过警仙子之口在第五回中就宣明了∶世上的男子都以“好色不淫”、“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而警幻仙子所爱的贾宝玉,乃是因为他不是“皮肤滥淫之蠢物”,而是“意淫”即精神之爱,这才是闺阁中的“良友”亦即受女性所尊重的男人。要说曹雪芹的写作动机,要说《红楼梦》这部小说有个纲,要说小说中人物的命运,这第五回都写清楚了,但是,我们的“红学”家都总是视而不见,自传说、阶极斗争说、晦盗晦淫说,凡此种种,实际都是不全面,都是没有仔细读通原著的缘故,这样来研究《红楼梦》,要不走火入魔也难,周汝昌先生在该文中说,曹雪芹所以在书中把女性写得那么好,栩栩如生,是因为曹雪芹“曾有一个不知何人的女子”,“救济过他,否则的话他会饿死”,“所以,他一身难忘女儿女子的才、智、德、恩惠,一定要谢她们。”而根据呢,则是书中薛小妹新编怀古诗中那首讲三齐王韩信的典故,这显然毫无真实史料作据。研究《红楼梦》牵强附会到如此地步,连史实也可以凭空编造,看来也真难为了这位老先生了。假如曹雪芹真是为了报答某一女子的恩情,才写了一大群女子的话,那曹雪芹的功利主义也太厉害了,简直是愚蠢,这不是在否定《红楼梦》和曹雪芹的成就和伟大吗?

研究《红楼梦》,某些专家个人当然可以去搞牵强附会的索隐,或编造曹雪芹的经历(如写小说、戏说电视剧那样),但不能将它们作为真实的定论来发表,尤其对阅历不深、涉猎不广的青年学生,还是应该多从小说本身去引导他们读懂《红楼梦》。我认为,曹雪芹的经历绝对不是贾宝玉,曹家也绝对代替不了文学作品中的贾府。所以,曹雪芹的身世弄得再清,也依然不是真正研究《红楼梦》。所以,少一些臆测,少一些编造史料,多读几遍《红楼梦》,真正从艺术上读懂它,看到它的伟大,才是对曹雪芹最好的纪念。

至于周汝昌先生坚持“自传说”,杜撰一些曹雪芹描写女性是为了“报恩”的“史料”,作为他一家之言,我认为也不必对他苛求,至少可以让“新红学”更加热闹一下嘛。

 
司徒伟智 江曾培 景蔚
怡然 吉力马 严宝康
夏震霏 武振平 王建平
苏应奎 孔曦 陈云发
吴兴人 周瑞金
梁厚甫:小事情,大意义
梁厚甫:孤臣孽子之心
陈小川:不要讳言困难和危机
鄢烈山:研究一下"冒犯学"
皇甫平:改革开放要有新思路
储瑞耕:谈领导与"大款"交朋友
TEL:021-52921234-641050
FAX:021-62729503
E-mail:pinlun@eastday.com
栏目编辑:上官贤 黄河
东方网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