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伟智作品

令人尴尬的好事
作者:闻纪之  编辑: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2003年10月8日 09:08

上海精神文明市民巡访团近日登车倡导文明让座,一则以喜,发现“让座率”相当高;一则以忧,就是受让者很少有说一声“谢谢”的。从媒体上读到这条消息,我想,在拥挤晃荡的车厢里让座,身体不便的受让者不会“莫知莫觉”,心里该是多么感激,可惜呵,他或她却象热水瓶一般,不懂得对善良报以热情谢意,没有说一声,未曾表达出来。看来,不礼貌有两种,一种是伦理道德层面的缺失所致,一种却可能出于技术层面的误差。

你做了好事,他不会谢一声,倒也罢了。还有更尴尬的,一位外地友人告诉我――也是挤车,他陪患白内障致盲的长辈乘地铁赴医院,车厢简直都挤不上,幸亏一个小伙子拉着同伴主动退下腾出空档。好事是实实在在的,但他的话却也不中听:“喂,阿拉让让吧,人家是瞎子。”

不加修饰的语言,令好事减色,留下一条令对方尴尬也显示自己无礼的尾巴。如果换个说法,叫做“人家眼睛不方便”,那好事该多么周全。一个有教养的人应当不仅行事是善良的。而且说话也是合乎规范的。不会说委婉语,往往并非思想品质上的不合格,但终究表现为不礼貌,即使它属于技术层面也罢。

换一种语言方式,可以换一种效果。日常生活中,我们不时会遇到一些容易引起哀伤和烦恼的事情,这时尤须注意语言运用,以避免不愉快的心理刺激。假如某个比较亲近的人死了,人们总是避开“死”这个令人感到悲伤的词,代之以“去了”或“不在了”之类含蓄的说法。如果某位青年曾因触犯刑律进监狱服过刑,同事、邻居谈论及此,往往不会直截了当地说他“坐过牢”,而是用“去过那里”或者“进去过”来代替。对生理上的缺陷残疾,委婉的说法更多了。耳朵聋,可以说成“耳朵背”,肢体残缺,则曰“手脚不便”。这样见人说话,就少了一番不必要的摩擦。

前些年有一则趣闻,说的是东北某地一处“恋爱角”如何由盛而衰而消亡。“恋爱角”中的男男女女,一开口就是房子、票子、位子、孩子。这些要素原本是有必要了解的,然而言必称“子”,过于直露,就庸俗化了,有教养的人士遂不愿问津。你看,花前月下,相互间的交流,尽是:“说说你的条件吧。”“收入多少?有房子吗?多少面积?”“还有孩子,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得抚养几年?”简直咄咄逼人。一名记者以替兄长相看对象为名,选择了一名携带女儿找对象的中年妇女,她更是“直奔主题”,语言干脆:“小伙子,你光嘴说不行。如果你有诚意,下周就把他的存折和房证一齐拿来。”-—―恋爱有如商家谈判,一点温馨而浪漫的气息都没有,人家不吓跑才怪。

有时候,同样一句话,于彼处则可说,于此处则不可说。“某某城市去年罹癌症多少人”,客观报道,可以;轮到慰问罹癌症的同事,看到的一封信却是“听说近日身体欠佳”,这才叫得体。影片《巴顿将军》中,主人公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作战斗动员,照例是铿锵作响的“打到德国鬼子心脏里去”之类,固然十分带劲,三军振奋。战后,从美国的战略利益出发,军营里的巴顿动辄对苏联耿耿于怀,也情有可原。可是在一些双边会谈的场合,他仍然出言不逊,对苏军将领骂骂咧咧,这就大失体统,为美国当局所不容,只好解甲而去。

讲话注意委婉,与讲假话是两码事。对友人对同事,心要直,要真诚相见。“道义相砥,过失相规,畏友也”,敢不敢坦诚地规劝朋友的过失,是古人区别真朋友还是假朋友的分界呢。然而,真诚、坦率也要看场合。比如同学离校或出国,这送别仪式可不是什么民主生活会。你尽可以回忆有趣甜蜜的往事。至于人家的缺点弱点嘛,若要提起,也以正面带过、作为一种“希望”提出为宜。否则,板起脸诉说人家的“缺点一二三”,就会使欢送会开成“不欢会”了。多么扫兴,又有何必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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