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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家长的,是最累的,为了儿女的学业真是呕心沥血。晚饭后,“何当共剪西窗烛”,“昏昏灯火话平生”都是没有的事,准是灯下陪儿女苦读哩。或者就算是上少年宫――孩子参加什么晚间音乐培训课,你瞧呀,一帮家长准会在课室外陪着,直等孩子放课双双把家还呢。
没想到,随着留学低龄化,“陪读”风竟刮出国门。从《报刊文摘》上读到《在美陪读的中国家长》,那真叫人叹息――作者到一位朋友家作客,只见有个正在刷墙的华人油漆工鼻梁上架着眼镜,很斯文。一问之下,那油漆工说起,自己过去是大陆一家大医院的外科主任,医院“第一把刀”。“没有美国的医学文凭,美国人不承认我们是医生,也只能耍耍这把刷子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回国?”作者脱口问道。油漆工叹了口气:“为了孩子。孩子在这里上了几年学,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高中,为了能让他在这里读下去,再难再苦我也认了。”
可怕的是,诸如此类“陪读”父母,在华人圈里远非个别。有的原先在祖国大陆经营着挺火红的生意,为了给在美国的孩子陪读,也费了劲办出移民前来。来美后语言不通,难找到称心的工作,宁肯整天闲着吃老本。
家庭教育,关键在于启发孩子自觉。花一些时间是可以的,岂可样样承包到底,让父母抛尽心力呢?用孩子的成功,挤掉自己的成功;一切为了孩子,孩子就是一切,值得吗?当然,人各有志,不可以己律人的。但是,毕竟还是存在一个社会价值的计算问题。
记得九十年代初采访中,了解到上海一所薄弱中学,为了某个学生高考中取得高分,而欣喜地请来该生的父亲到家长会传授经验。原来,他是高校的理科副教授,其妻则为同校的文科讲师。打从独生儿子几年前进入这所中学后,他们夫妇便“横下一条心,进入临战状态,要替儿子打一个翻身仗。”这翻身仗怎么打?——“我和孩子他妈除去每星期上两个半天课及必要的备课外,其余时间在家里就是辅导孩子功课,她辅导文科,我辅导理科。3年来,我基本上不接新的研究课题,不开新课,她也是如此,而且连出差也推托了。”他一边说,一边笑得挺欢。
一番耕耘,一番收获,孩子长进,合家高兴,从这方面看,做父母的所得确实不少。然而换个角度来审视,我又总觉得这中间颇有失算之处,有笑不出来之处。道理很简单,每个人都要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来书写各自的历史。“为儿孙做牛马”,在我们有些人那里,现在已经扩大到这个地步:做牛做马,不仅要在物质上,还要在精神上!这种观念在现代社会显得多么陈旧。
如果说,鲁迅时代批评《二十四孝图》,是因为它片面强调儿女对父母的奉献,实际上是剥夺了儿女发展的权利。那么,在今天为了儿女的长进,就牺牲父母的长进,也一样是扭曲人性,不合情理。况且现在往往是为了儿女尚难预见的成功,而牺牲自己出成果的最佳岁月,亦即牺牲自己已经看得见的成功,更是划不来的——从家庭小范围看是如此,从社会大范围看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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