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口号对许多中国人来说耳熟能详，因为它作为审案政策已实行了几十年。不过最近，继武汉市公安局、辽宁省抚顺市检察院之后，北京市海淀区检察院也悄悄将这八字布告从看押室墙上撤下，代之以《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承认被讯问人有沉默权。撤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仅仅是简单地放弃一句口号，而是内地人权保障事业的又一个进步，也标志着司法理念的重要转变。2003年12日17日14：00——15：00，刑事辩护律师翟建应邀走进东方网嘉宾聊室，在线与网友聊聊我国司法观念的改变。

【嘉宾亮相】

翟建，上海明日律师事务所主任。全国律协刑事业务委员会委员，市律协刑事诉讼法律研究委员会主任。

获得荣誉：1989"市十佳刑事辩护律师""上海市新长征突击手"

【聊天实录】

[嘉宾翟建]开场白：今天非常高兴来这里就这话题跟网友们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翟建，1982年大学毕业，留校教书，兼职律师，后来辞出了兼职律师，做专职律师，2002年开办了上海首家个人创建的律师事务所。

[网友yhg]问：在司法机关，这个观念的转变也太缓慢了，在我国的《刑法》中早就没有这句口号了。因此司法的公正任重而道远。

[嘉宾翟建]答：解放以后，我们国家第一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都是在1979年公布实施的，而早在那以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做为一项刑事政策，早以是在司法部门都到广泛实行。但是，这句口号，并没有明确的写入我国的法律，法律上的表达是“惩办与宽大相结合”。

[网友jimmie]问：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个必然，是中国人权进程的一个里程碑，你觉得呢？

[嘉宾翟建]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口号，仅从字面上，很难说有什么不对，因为，既然坦白应当从宽（这点我想大家没有异议），那么不坦白，得不到从宽，那相对而言自然是从严了，问题在于，什么叫做抗拒，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所以在司法的实践当中，往往把犯罪嫌疑人对于侦察机关的不合作态度，看做是一种抗拒，这就值得商榷了。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是由于缺乏科学的理念和先进的破案手段，因此，无论从破案，还是到定案，都依赖于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把口供做为证据之王，这样，为了想方设法的获得口供就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一刑事的政策异化为套取口供的一种手段。

[网友精辟]问：请问，司法理念的转变，还可能表现在哪些方面呢？能否大胆预测下？

[嘉宾翟建]答： 司法观念的转变，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在这里只能谈一些刑事司法的观念的转变问题，我认为刑事司法观念的转变最重要的就是要树立“无罪推定”的观念，也就是说必须坚定的认为，任何一个公民，在未经审判，未经法院判决其构成犯罪之前，他都应当被当作是无罪的，这个观念如果能得到确立，那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比如说，一个公民，应涉嫌犯罪而受到刑事拘留，如果我们承认他这个时候是无罪的，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强迫他与司法机关合作，更没有理由要通过他自己的嘴来证实自己有罪，所以，这里就不存在什么抗拒的问题，从严也就无从谈起。

[网友六六]问：能否简单介绍一下《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的主要内容？谢谢！

[嘉宾翟建]答： 《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据我所知，并没有哪一部法律规定其统一的内容，我们所看到的，只是告知犯罪嫌疑人，有聘请律师的权利，申请回避的权利，控告申诉的权利等等，而这些都是刑事诉讼法有明文规定的，没有什么新的内容。而且据我所知，目前的刑事诉讼法当中，依然明确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如实回答问题的义务，因此我想在法律没有修改之前，不太可能告之被告人有沉默的权利，作为律师，我当然非常希望我的当事人能有这样的权力，我期待着这一天。

[网友所得税]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的引退对于中国人权发展有何意义？

[嘉宾翟建]答： 是否实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我认为实质上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没有沉默权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刑法学界讨论的非常热烈，如果实行彻底的“无罪推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当然享有沉默权，但是，正如有些网友所担心的那样，如果被告人，坚持不开口，有些案件确实就非常难办，所以，给不给犯罪嫌疑人沉默权是一个司法的价值取向的问题，就比方说，有很多人都强调，刑法是惩治犯罪人的武器或者说是打击犯罪的武器，但我认为，这个观念是落后的，因为如果说要有利于打击犯罪，那没有刑法、刑事诉讼法是最方便的，那样可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所以，我认为刑法实质上是保护公民的。公民只有触犯了刑法，我们才能对他进行追诉，换句话说，国家不能随心所欲的追诉一个公民，这就是我所说的保护作用。

[网友aaaaaaaa]问：怎么不能沉默？？？你就是不说，谁也拿你没办法！！！刑讯逼供，那是犯罪，随意。。。很清楚，和审讯的人耗上1星期，看看谁厉害，到了时间就会放人，哈哈！

[嘉宾翟建]答： 我不太同意你的看法，世界上许多国家都确立被告人的沉默权，如果照你的说法，那他们的监狱岂不是门可罗雀，事实是完全不是那样的。

[网友拉杆机]问：那如果越来越重视犯罪嫌疑人的权利保护，那不是你们律师更忙了呀？

[嘉宾翟建]答：你这个问题非常有趣，我想，每一个人从逻辑上说，都有成为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注意我说的是嫌疑人），假如犯罪嫌疑人的权利得不到保护，那么实际上也就你我自己的权利都不到保护，如果哪一天我们自己、我们的亲属、我们的朋友成为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你就会意识到对他们权利的保护是多么的重要。

[网友飞过海]问：打刑事案件没钱，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嘉宾翟建]答： 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同情，但是既然有刑事被告，那么也就应当有刑事律师，就好比有人要吃满汉全席那就会有高档餐馆，有人要吃大饼油条，所以不能没有豆浆大王，我选择了这一行，我不会后悔。

[网友统一体人]问：如果审讯时受到拷打，怎么投诉？向谁投诉？怎么取证？

[嘉宾翟建]答： 你说的这个问题也是常常令我困惑的问题，我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法庭上被告人称，自己的口供是被打出来的，法官说：“你有证据吗”？被告人哑口无言，所以最近听说，北京试行在侦察机关，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时候，由律师在场，我听了感到非常欣慰，在国外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做法，希望在我们国家也能推行开来。

[网友酸果]问：“无罪推定”？哈哈……这在像美国司法制度靠拢啊！您说呢？

[嘉宾翟建]答： “无罪推定”并不是美国人的专利，而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所确立的司法原则，而且我认为，即便他是美国人发明的，只要他是科学的，公正的，我们也不妨“洋为中用”，就好比，美国人率先上月球，我们就一赌气从此不上那地方去吧？！

[网友收割机]问：发觉你是个挺会辩论的人，有什么经典案例？刑事律师很过瘾啊

[嘉宾翟建]答： 谢谢。辩论是我谋生的手段，所以我不仅仅是会，而且非常精通，至于经典案例，由于今天不是我的事迹报告会，所以我只能在有机会的时候和你聊。你不妨上一下，www.google.com，把我的名字输进去，你可能会看到一些案例，经不经典你自己评判吧。

[嘉宾翟建]结束语： 时间过的真快，一小时就要到了，我就再讲几句做为一个结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标语，被从审讯室、看守所的墙上摘下来，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进步的表现，但是，司法的进步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达到我们预期的境界，我个人感觉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我觉得，如果每一个人都像诸位网友这样关心着我们的司法现状，关注着司法实践中这些不尽如意的现象，那么我就感到还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