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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被骗至衢州传销窝跳楼逃离可能终身残疾

2008年4月11日 07:52

来源:浙江在线选稿:刘轶琳

　　东方网4月11日消息：十几天来，安徽工业大学大四学生杨友东一直在衢州市中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他可能终身残疾。
　　
　　2008年3月19日早上，被同学骗到衢州市衢江区一传销点的杨友东，趁看管他的人不注意，从三楼窗户跳下，不幸摔成重伤：8颗牙齿脱落，下巴、大腿等多处骨折。而当初骗他到衢江来的同学李国栋和监视他的梁楠，随后因涉嫌非法拘禁被刑事拘留。
　　
　　“我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我想逃。”当警察赶到时，浑身是血的杨友东如是说。
　　
　　

杨友东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
　　
　　

当地还有这样一些数据和传销有关：3月19日至今，包括杨友东在内，已有3人为逃离传销窝点而跳楼受伤；今年以来，仅衢江区樟谭派出所就接到有关涉嫌传销限制人身自由等报警198起，其中要求解救被困人员的有172起；3月底，衢江公安召开了一次房东会议，有20多家房东对传销的承租人作出了退租处理。
　　
　　4月8日，记者赶到衢江，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杨友东，在看守所内失去自由的李国栋，说起10多天前的事情都是百感交集。他们都是传销的受害者。
　　
　　跳楼事件
　　
　　接到同学电话，只身来到衢州
　　
　　今年3月10日，在南京一家单位实习的杨友东和父亲通了电话，抱怨实习过程中的种种不如意。今年6月，25岁的杨友东将从安徽工业大学管理系毕业。“大学生找工作确实难，我们又是一个农民家庭。只能靠他自己。”杨父接完电话后总觉得有些不安。
　　
　　其实在和父亲通电话之前，杨友东已经接到一个电话，是大学同学李国栋打来的。他们高中时也是同学，不十分熟悉但是一直保持联系。“要不你来衢江吧，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做快餐店的店长。”得知杨友东要找工作后，李国栋热情介绍。1个月2000元的收入再加上和李国栋的老交情，让杨友东有点心动。
　　
　　现在，杨友东的父亲已经明白，李国栋打这个电话给儿子，是经过一番考虑的。负责办理此案的衢江樟谭派出所民警姜诚说，涉嫌非法传销的人员，会有目的地选择一些他们认为比较单纯、容易上当的人下手。以介绍工作、开店等名义，欺骗同学朋友等认识的人，一起参与传销。
　　
　　“我儿子单纯而又老实，平时话不多，李国栋就是看中这点才选择骗他吧。”
　　
　　3月18日，杨友东离开了实习单位，只身从南京坐火车来到衢江。
　　
　　发觉上当受骗，失去人身自由
　　
　　杨友东到衢江时是晚上6点，李国栋已经在车站等候。两人相见十分高兴，边走边聊。他们一同来到沈家振兴中路44号一座三层楼的出租房前，李国栋说，晚上就在3楼房间休息。
　　
　　“李国栋说他手机没电了，我就把手机借给他。后来他一直没有还我。”李国栋后来交代，借手机是计划中的一步，是为了断绝杨友东和外界的联系，能被彻底洗脑。
　　
　　一推开房间门，杨友东对于眼前的情景觉得意外：小小的房间里聚集着10多个人，有男有女。一看到杨友东的到来，这些人集体起立鼓掌，热情和他打着招呼。接下来,他的钱包以及身份证件也被人“热情”地拿走了。
　　
　　“兄弟，欢迎你加入天津天狮公司。”听到这话，杨友东糊涂了。他想找李国栋，却发现他已经没了人影。这些人接着开始给杨友东“上课”，2个小时的内容，都是述说公司如何网上经营化妆品，如何发展会员获得丰厚收入等内容。这时杨友东终于明白，原来自己被骗了。但他已经无法脱身：手机被人拿走，证件被藏了起来，房门也锁住了，去上个洗手间也有人跟着。
　　
　　杨友东只能假装平静，希望骗过屋内的传销人员，包括李国栋。“我怕一说要回去，他们会更加看紧我，没准自己还有生命危险。”杨友东清楚记得，上完“洗脑”课后，有人曾说过：“如果不听组织的话，后果自负。”
　　
　　“他们很热情，努力营造一种家庭气氛。”杨友东说，到达当天晚上，有4个人帮他洗脚，其中1个人帮他捶背，还有一个人帮他按摩手指。
　　
　　这一晚，夹在几个男子中间，杨友东失眠了，他不停地思索如何逃跑。在大学时，为了锻炼自己的逃生能力，他经常从2楼宿舍的窗口跳下，毫发无损。他决定跳窗逃跑。
　　　　
　　趁人不注意，他从三楼跳下
　　
　　早早起床后，2个年轻男子陪杨友东一起吃早饭，之后一起打牌。19岁的安徽小伙梁楠就是其中一个看管杨友东的。
　　
　　在打牌的过程中，杨友东几次起身，走到窗边张望。第一次拉开窗户，立刻有人关上了窗户，拉开了杨友东。反复几次之后，看管的人便放松了警惕。
　　
　　梁楠说，打了三四局牌后，杨友东突然跑到窗前，爬到窗台上。“我想过去抱住他，已经来不及了。”杨友东已经跳出窗外，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脚被电线挂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是血。
　　
　　听说杨友东跳楼，在另一个房间的李国栋顿时大脑空白，难以相信。在看守所的日子，他和梁楠一直想不通，杨友东为何会选择跳楼这样危险的方式。
　　
　　郑阿姨在沈家振兴中路开五金店多年，她看到杨友东跳下楼后，立刻报警。“就这么掉下来，浑身是血，后来跑出来两个小伙，想把他抬走。”两个小伙就是李国栋和梁楠，在郑阿姨等人的阻止下，杨友东被放在原地等待警察的到来。李国栋和梁楠被当场抓获，其他传销人员闻讯后已经四处逃散。该窝点的负责人江西女子乔露露目前正在追捕中。
　　
　　警方表示，根据相关条例，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要超过24小时，才能构成非法拘禁，但是杨友东在14小时内摔成重伤，性质严重，因此李国栋、梁楠因涉嫌非法拘禁已经被刑事拘留。
　　
　　自己被骗了，再去骗别人
　　
　　10多天过去了，看守所里，李国栋的裤子上依旧留有杨友东的血迹。他说，在骗杨友东之前，他也是被骗的。而一套欺骗的说辞，也是当初让他上当的言语。他用到了杨友东身上。
　　
　　“我知道这是传销，可是我以为这不会伤害他人。”李国栋说，虽然欺骗了杨友东，预料到同学的态度，却料不到跳楼的行为。
　　
　　“我知道他会恨我，也不会原谅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到重伤的同学，他眼睛红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在参加传销之前，李国栋在江苏的某咖啡厅工作，一个月收入2000元。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叫曹勇的男子，于是在今年2月随着曹勇来到衢江，加入到组织中。
　　
　　李国栋上课4天后，交纳了2800元的费用，恢复了外界联系，正式成为传销组织中的一员。
　　
　　一个月后，他开始自己招会员，按规定，每招到一个人上交2800元，他可以拿到15%的奖励。如果发展了60个会员，他就可以出国旅游。在组织中，A级是最高级别，拥有300多个下线，能赚很多钱。正是这一点，打动了李国栋。
　　
　　不过，交出去2800元后，他没有赚到一分钱。
　　
　　“杨友东是我第一个发展的目标……”李国栋说，如果成功，他将会拉一些亲戚朋友过来，共同赚钱。
　　
　　传销问题
　　
　　传销窝点大量涌现
　　
　　在跳楼事发现场，房东说，房间是乔露露在今年1月1日以个人名义租的，租期3个月，租金合计为600元。后来得知住进了传销人员，房东也曾下过逐客令。只是还未到3个月，乔露露又表示到期会尽快搬走，才让她住到了事发时。
　　
　　在衢江新城，闲置房屋很多，房租低廉，很多房东自身又不在本地居住，这给涉嫌非法传销活动提供了条件。衢江樟谭派出所教导员郑峰说，2007年以来，非法传销窝点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这样的传销点不少，他们很有纪律性，不太和当地人交流，不过很有礼貌。”在现场采访时，当地百姓围上来说，在沈家振兴中路，也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个男子搀扶着一个人进出，被搀扶的人，必定是新加入的，为了防止其逃跑；在车站，经常有几个人互相拉扯着，有人要走，另外的人却不同意。
　　　　
　　限制人身自由成直接危害
　　
　　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扣押证件，禁止对方与外界联系，从而引发了大量非法拘禁案件，这是新型传销带来的直接危害。
　　
　　杨友东跳楼事件发生后，衢江区又先后发生两起为脱离传销窝点跳楼受伤的事情。
　　
　　3月24日晚上7点，湖北青年刘书华被朋友骗到樟谭街道一出租房内做传销，被限制人身自由，晚上12点，刘书华为逃离现场，从四楼的窗台跳到三楼平台，双腿摔断。
　　
　　3月31日凌晨4点，江苏男子童志荣为逃出传销窝点，从沈家振西路一出租房三楼跳下，造成双小腿粉碎性骨折，7颗牙齿脱落。
　　
　　据统计，今年以来，樟谭派出所接到有关涉嫌传销限制人身自由等报警198起，其中要求解救被困人员的有172起，涉嫌传销引发的打架等报警有7起。
　　
　　各部门联合打击成效突出
　　
　　“缺少物证，我们就从场所环境、参与人员的问话中获得证据。”衢江工商分局经济检查大队队长郑峰山说，现在的传销，没有实物的购买和交易，缺少物证，这给工商对传销组织定性带来了难度。
　　
　　而传销人员的隐蔽和不定期流动，也给公安的查处带来一定难度。“在没有引起治安问题前，我们需要花很多力气去寻找这些涉嫌非法传销组织。现在我们联合行动，坚决打击非法传销活动。”郑峰说，针对以上难题，衢江当地各部门联合行动，严厉打击，成效突出。
　　
　　针对出租房的问题，3月底，衢江公安召开了一次房东会议，有20多家房东对传销的承租人作出了退租处理。郑峰说，如果房东得知房子出租给传销者后，可以向警方和工商部门求助。如果房东在知道的情况下，将房子出租给传销者，将面临5万元以上的罚款。
　　
　　截至3月底，樟谭派出所破获因涉嫌传销引起的非法拘禁案3起，刑拘8人，行政拘留8人，及时解救被骗人员近200人，捣毁涉嫌传销窝点30多个，解散涉嫌传销人员400多人。
　　
　　专家观点
　　
　　保护自己需要智慧
　　
　　一些专家在为杨友东惋惜的同时，并不赞成他的举动。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厉健认为，李国栋等人虽然限制杨友东的人身自由,但并没有危及他的生命安全,限制人身自由并不必然导致杨友东跳楼。而杨友东知道跳楼有生命危险却选择这种方式逃离,显然是太过冲动,自身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厉健认为，人们在面临犯罪行为侵害时，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在抗争的过程中，保护自己不仅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
　　
　　应该有依法就业意识
　　
　　浙江警察学院危机管理首席教师、省政府应急管理专家胡望洋认为，应对招聘陷阱或者非法传销组织，要在法律、制度、个人防范措施层面上去解决问题。
　　
　　首先应该加强依法就业意识，一旦出了事情要通过法律来求得保护。第二是树立危机意识与风险防范意识。危机意识不光是以上极端例子，在其他正常求职当中，也可能会遇到类似虚假招聘的情况发生。
　　
　　一般人在危机环境的压力下容易疲劳，而疲劳状况下，人容易情绪化，凭直觉不理性地对事件进行反应，同时决策能力也会明显下降。
　　
　　因此，个体的危机处理首要目的是防止事态扩大，降低个体紧张情势，最后通过智慧与勇气，得出妥善、理性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