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花匠一家的扬州生活

虽然有了机器，但朱成旺还是要再用手工加工一次。

　　东方网11月27日消息：11月23日一早，城北马庄，朱成旺从塑料帆布和毛竹支成的帐篷里钻出，披起一件旧衣服，到身后的出租屋里弹棉花胎。三个月前，他以每月200元的房租，租下了这间屋子当加工点，自己却住在门口搭建的帐篷里。“棉花不能受潮，肯定要找个加工点，自己住的再花个冤枉钱就不值得了。”

　　三年前，朱成旺夫妇带着一儿一女来到扬州，带着一套弹棉花的工具，辗转跑遍了城市每个角落。

　　帐篷很小，只摆了三张床

　　上午，家住马庄的王大爷如约来到朱成旺的加工点取自家的棉花胎。

　　“朱师傅！我家的棉花胎好了吗？”

　　“老王啊！对不起，前两天下雨，担心棉花胎受潮，我们歇工了，明天来拿吧！”

　　屋子里很昏暗，到处飘着呛人的飞絮，朱成旺和妻子王艳正在加工棉花胎。门口搭了个棚子，棚子下坐着两个小孩，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

　　一阵寒风吹来，记者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进屋里，凹凸不平的地上，零乱摆放着生活用品和加工棉花胎的工具，不少地方悬着吊灰。

　　朱成旺绕着纱线，有点腼腆地说，自己44岁，是湖南永州人；妻子王艳42岁；儿子朱春伟14岁，上初一；女儿朱春荣8岁，读小学二年级。“三年前，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门外的帐篷里很小，只摆了三张床。最里面，是女儿的小床；中间一张床上整齐地放着初一英语、语文等课本，床下除了几双运动鞋，还放着一只篮球。另一张“床”，则是搁在两张大凳上的一张凉匾，“这是我们睡的，年纪大了睡哪都一样，再买张床不值得了。”

　　不过，记者表示要拍照时，朱成旺却一再不让拍摄帐篷，而只让拍“工作照”。“怕有人来找麻烦，另外，更不能让孩子丢脸。”

　　抓紧干活，晚上不吵孩子

　　出了帐篷，朱成旺回到妻子旁边，拿起竹竿，勾起纱线，和妻子一道织线网。“冬天到了，生意比较好，有20多人订了棉花胎，我们要抓紧时间。”

　　十几分钟，一层网线勾织好，朱成旺送上电闸刀，一台简陋的弹花机开始运转。“前年花1000多元买的，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朱成旺捧起一块棉花，撕成碎块，放到机器里加工成绒棉。王艳来回把绒棉摊放到线网上，再用竹竿拍平。

　　朱春荣跑过来，也拿起一根竹竿拍打棉绒。王艳笑着说：“这小丫头，灵巧得很，有空就帮我干活。”朱春伟则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中午，朱成旺煮了一大碗红烧鲫鱼，放了不少辣椒。“我们湖南人能吃辣。”接着，朱成旺又炒了碗大白菜。

　　一荤一素，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朱成旺喝了点酒，说：“暖暖身子，下午干活才有劲。”两个孩子每人夹了几块大白菜，泡点鱼汤，三扒两咽就吃完了。王艳说：“这两个孩子懂事，少吃菜多吃饭，省下菜来让他爸喝酒哩。”

　　饭后，朱春伟背着书包，带着妹妹到同学家温习功课。

　　朱成旺夫妇忙得更快了，“白天多干些活，晚上就能早点收工，才不会影响孩子休息。”

　　裹着被子，一人抱个孩子

　　“家乡穷，种田要开荒山、抗旱浇灌，村民们纷纷外出打工。”2004年春节，儿子10岁，女儿才4岁……朱成旺夫妇决定带着孩子去打工。

　　有村民外出弹棉花，还有村民捡垃圾。朱成旺夫妇想来想去，决定弹棉花。“回家拆了被子，扯碎棉花，纺纱网线，一次又一次练习，弹得满屋像下雪。不到半个月终于学会了。”

　　“我们四处打听孩子容易上学的地方。”2005年春天，朱成旺夫妇卖了家中余粮，一家四口来到扬州。舍不得租房子，他们满城寻找闲置的房子，未能如愿。后来，他们发现城郊结合部的空地比较多，决定自己动手搭个家。

　　夫妻俩到废品收购店买了塑料纸、旧棉被，到拆迁工地买来桌椅、碗橱等旧家具。朱成旺回忆，“在地上摊开塑料纸，放上草席，垫条旧棉被，就是两张地铺。夜里冷的时候，4人就挤到一起取暖。”

　　雨天就苦了。地上转潮，像睡在水里一样，两个孩子打寒战。“我们就一人怀里抱一个孩子，背靠背坐着，身上裹着被子。”

　　心存感激，扬州人真好

　　起初，朱成旺走街串巷吆喝：“弹棉花——”居民们陆陆续续过来。“有些居民一看，以为我们是捡垃圾的，怕受骗，转头要走。我们就掏钱押给他们。”

　　而临时搭建的家也不保险，每隔几月，朱成旺总要另找一处安家。直到租了间“店面”，搭建的帐篷才住得久。好在扬州人很热心，邻居们总是乐意相助，“来弹棉花胎的，都是邻居介绍的”。

　　后来，朱成旺咬咬牙，租了个加工点。“毕竟有个固定点，人家放心很多。”渐渐地，生意多了起来。

　　隔壁夏发广一家，是朱成旺夫妇最近的邻居。

　　今年初秋的一个晚上，刁才小去找朱成旺夫妇弹棉花胎，看到两个孩子坐在蜡烛旁看书学习，北风吹来，虽用塑料纸、蛇皮袋挡住风口，但风仍不时吹灭火苗……

　　“明天，你们买些电线、闸刀和灯泡，从我家电源上接两盏灯吧！一盏留着你们晚上弹棉花，一盏给孩子学习。”刁才小说。

　　“有了电，可方便了！”朱成旺抑制不住喜悦。以前，全家人一年四季都是在浴帐里洗澡，冬天天冷，妻子便将燃着的煤炭炉放进浴帐取暖，可“孩子闻到煤烟就咳嗽”。有了电，他们买回一台取暖器，冬天洗澡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有了电，朱成旺夫妇还花400元钱，从废品收购站买来一台17英寸的彩色电视机。“能收到三个台。”朱成旺每晚必看天气预报。

　　好多居民送来衣服，“全家人的衣服基本是别人送的。”

　　一位老太说，一次她到朱成旺夫妇处加工了一条棉花胎，支付加工费时，有两张10元钱粘在一起被她当成10元钱给了。不久，朱成旺夫妇竟拿着这10元钱找到她家。从此，老太到处给朱成旺介绍生意。

　　朱春伟说，他上小学时有位同学叫沈晨，要到他家玩，他不好意思，总设法搪塞。六年级上学期的一天，沈晨竟尾随他回家，一看，呆了。后来，沈晨经常送衣服送食物给他，有时还带他去自家吃饭。“现在每个双休日，我都带妹妹上他家去温习功课。”

　　住在帐篷里，难免感冒，朱春伟舍不得去医院，同学们就给他送来药品。每逢星期天，同学们都争相邀请朱春伟去自家作客，一位同学还送来一辆旧自行车，这样他上学再不用步行了。

　　朱成旺夫妇感慨地说：“睡在帐篷里再冷，但想到扬州人对我们的好，全身就暖洋洋的。”

　　差点被骗，多亏了储蓄所

　　“要不是一位邮政局储蓄所的营业员，我们辛辛苦苦攒的上万元就被骗了。”朱成旺说。

　　原来，10月17日上午10时许，一位自称某镇政府采购员的中年男子找到朱成旺，说要买1000条棉花胎。见来了笔大生意，朱成旺喜不自禁：“没问题，我们肯定能按时交货。”

　　“你们有经济实力吗？”中年男子怀疑地说，“你办张银行卡，往卡上存几万元让我看一下，下午就来跟你签合同。”随后，中年男子带朱成旺到附近储蓄所办了张银行卡。从对方手上接过银行卡，朱成旺赶紧回家取出积攒的1万多元钱，并向其他老乡借了3万元，准备一起存到卡上。

　　朱成旺到了储蓄所要往卡上存4万元，营业员看他是外地人，穿着也很陈旧，就问：“怎么要往卡上一次存这么多钱？”朱成旺如实相告。

　　营业员感觉可疑，打电话核实，识破了骗局——朱成旺手上的银行卡已被中年男子调了包。

　　孩子上了大学，就回老家

　　最让朱成旺得意的，是自己的一双子女。“成绩又好又懂事，从来不让我们烦神。”

　　朱春伟说，作业他总是在学校做完，每次放学，同学们归心似箭，而他尽量赖在教室里，最后，老师不得不将教室钥匙交给他。“我真想睡在教室里，又怕父母担心。”

　　朱春荣每次放学回家，都拿着粉笔认真练字。“她成了班上的写字大王，经常得小红花回来报喜。”王艳指着碗橱侧面张贴的几张田字格纸，上面每个字都方正有力，十分美观。

　　朱成旺得意地说，这次期中考试，女儿语文考了97分，数学考了99分；儿子数学考了137分，语文、英语也都达标。

　　冬天是弹棉花的旺季，朱成旺夫妇起早带晚，平均一天能赚百十元。

　　“把两个孩子培养上了大学，我们就回老家。”朱成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