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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美情人比不上糟糠妻子
2007年3月18日 10:13
来源:上海青年报 作者:安洁 选稿:谢婧

  有些代价是必然的,就像时间和生命都是无法逃避的东西,爱也和痛一起,终将把我们握在掌心。想想那些爱过恨过的人吧,想想那些寒过暖过的日子吧,不如此,我们又怎样去记忆穿梭而过的时间呢?
   
  采访对象:应天 男 38岁 贸易

 
  我是一个从不相信宿命的人,从小我就知道如果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所以,我相信我可以主宰和掌控我的命运,只要我想得到的,我就会去做。
  
  然而,如心的死,似乎改变了我的偏执。我想如果有来世我是不是会遭受到来自如心的责罚,那一切如影随行的日子啊,幸福曾就在我的身边,而现在却是阴与阳的永世相隔。
  
  初恋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长情的人,在近十年的婚姻里深藏在我的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情感是我和林雅初恋时的一段故事,这段往事让我在无数个夜里辗转难眠,让我和如心做了近十年的同床异梦的夫妻。
  
  小时侯父亲就去世了,是母亲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母亲单身一个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的苦楚自是不用多说的,生活的贫困和周围邻居的白眼经常让母亲暗自落泪,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对我说:“儿啊,妈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啊。”很小,在我的心里就种下了这样一颗种子,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母亲开心。
  
  果然,以后的道路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从小一路成绩优异,18岁我考上了上海外国语学院,主修国际贸易。
  
  林雅就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时,我在大学是有名的才子,不但成绩优秀,而且在各种课外活动中表现得特别活跃,跳舞,演讲,辩论都是我的强项,再加上儒雅的外表,我知道那时我受很多女孩子青睐。大三的时候,我当上了学校舞协的主席。这时,林雅闯进了我的眼帘。她比我低一年级,人长得极漂亮,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洋气,在一次集体舞比赛中她做了我的舞伴,虽然是初次配合,但我却发现我们很默契,一曲下来彼此都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少男少女美好的情怀很快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成长起来,到舞蹈比赛结束时我们已经成为了出双入对的情侣。
  
  和所有大学里的恋爱一样,我和林雅曾在校园的小河边散步,曾在情人角里说过悄悄话,那时即便是在食堂两人共吃一份便宜的饭菜也觉得是人生莫大的幸福。在无数个有美丽夕阳的傍晚,我把林雅搂在怀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对她许诺: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
  
  很快,我大四毕业了,我把林雅带回家见了母亲。我想母亲一定会很喜欢她未来的儿媳。但是,事与愿违,母亲似乎对林雅没有什么好印象。
  
  见林雅的那天,母亲做了一桌的菜,席间是礼节性的寒暄。因为是在自己家里也没有外人,我和林雅还是像平时一样亲热嬉笑,吃完饭我和林雅去看了电影。
  
  晚上回家时,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母亲对我说:“天儿,换一个女朋友吧,林雅恐怕不适合你。”我惊诧地看着母亲道:为什么?母亲缓缓地叹口气说:婚姻和恋爱有很大的不同,它更多的是和生活紧密相联的,林雅是一个适合和你恋爱的人,但并不适合生活在一起。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幸福快乐,但林雅不是可以给你带来幸福的人。
  
  我看着母亲,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之后的一个月里我和母亲一句话也没说过。我们在一个家里共同生活但谁也没妥协。但,我清楚地看见母亲明显地憔悴下来。在我内心的深处有一种深切的痛楚。
  
  一个月后,一场意外向母亲袭来。母亲得了急性胰腺炎,在从生命线上把母亲抢救过来后,她看着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妈妈真的是为你好,妈妈希望在自己走了以后你能有人疼爱。
  
  刹那间,我的泪流了下来。我妥协了,我希望母亲能快乐地活下去,哪怕是牺牲我自己的快乐,这是我从小的快乐。
  
  我和林雅分手了,没有理由。看着她痛哭过后冤恨地看着我的眼神,我的心碎了,我想这辈子我可能注定要欠她的。
  
  重逢
  
  两年以后,我结婚了。妻子是母亲介绍给我的如心。

  对于如心我挑不出什么毛病,虽不是很漂亮,但却绝对地爱我,绝对地贤良。结婚时,母亲告诉过如心,虽然我是南方人但特别爱吃面食,尤其爱吃冷面。如心是会计,在家里有足够的时间为我做冷面,她悉心照顾着家照顾着母亲。
  
  而我,似乎已在和林雅的爱情里丧失了爱的能力。我知道如心是我的妻子,我履行着做丈夫的基本义务,爱与牵挂实在谈不上。
  
  三年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事业上,慢慢的我的事业有了很大起色,经济也丰润了起来。我们的家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幸福到完美,老少三代共享天伦,其乐融融。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其中的感受,我白开水一样地生活和爱情。我和如心躺在一张床上,可在我的脑海里满是林雅的影子。但是,如心她是那样的温存,没有一点地方我可以找得出毛病。有时侯,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怨恨,但我又能如何呢?
  
  婚后八年,母亲因为心脏病离开了我们,临走前,她对我说:天儿,对如心好一点,她是一个好人。不要怪妈妈,妈妈是为你好。
  
  送走了母亲,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如果以前是因为母亲我和如心生活在一起,那么现在不离开的原因仅仅只有孩子。我不希望孩子和我一样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但,不同的是,我不觉得对如心还有责任。
  
  命运总是爱跟人开玩笑,世界有时很小,有时也很大,我从未想到我和林雅还能有再相见的时候。
  
  一次,去北京出差,在王府井门口我遇见了林雅。
  
  那是一次怎样的相遇啊,逝去的爱情电石火花般啪啪苏醒。相拥长城,执手故宫,年少的激情重新点燃了我们。
  
  相对如心,林雅保养得很好,比年少时更多了一份风韵,一双手指玉葱般光滑细嫩。十年间,她也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香山底下,我给林雅买了当年她最爱吃的烤白薯,她娇嗔地让我剥了喂到她嘴里,因为她的手怕烫。七天很快过完,我回家,记得林雅娇艳如花的巧笑,记得她喜欢用银匙子喝咖啡,记得她喜欢吃一道我从没吃过的甜点提拉米苏。
  
  母亲已经故去了,我不想再对自己那么苛刻。于是借了出差的名义我经常去北京。有一次,如心单位组织旅游,我还让林雅来过自己家。我就如同是一个年轻热情的小伙子再一次和林雅坠入爱河。在我的手机里经常有林雅热烈的情话,还有我们在北京拍的照片也忘在了上衣口袋里。然而这一切如心似乎并没有发现。
  
  我更加心安理得,肆无忌惮了。
  
  也许在那段日子里我成了自以为聪明的傻瓜。
  
  失去
  
  我以为幸福的日子就会在这样的平衡中过下去,我甚至想过和如心离婚重新和林雅生活在一起。
  
  但,这一切的平衡在如心的病中被打破。
  
  平地起惊雷,如心患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这一切只能暂停下来。
  
  孩子上学一日三餐需要照顾,成堆的衣服要洗,家里乱成一团糟。我也乱了手脚,从结婚以后我还从来都没有做过饭,我在家里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一点吃的。但,在如心的抽屉里赫然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带扣的笔记本,打开看,里面竟有几根玄红的长发,如心婚后一直是齐耳短发。我好奇地看下去,原来是我和林雅缠绵后留下的,还有那些照片,如心一直都知道,因为从没让我的脏衣服过夜。但,如心什么都没说,她心如明镜,我背着她做的一切,她却故作不见。只是,在每一页的日记后面,都写着这样的一句话:相信他是爱我的,爱着这个家的。后面是几个大大的问号和叹号。
  
  我的心里空茫一片,我流着泪去医院。我拉着如心粗砺的手说:你想吃什么?如心温存地笑笑,你会做什么菜?去给我买一份北京烤鸭吧。如心每天在家做好了我爱吃的,给我熨好第二天要穿的衬衫,在家里等我回来。十多年了,我去过无数次北京,但我却不知道如心爱吃北京烤鸭。
  
  无论我如何的追悔,如心终于还是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给自己做冷面。我遵照如心的嘱咐先把面煮好,然后再做浇头,但我却从不知其实这个过程这样难做,面不是糊汤就是浇头不对,整个过程是那么的复杂烦心。但是三千多个日子里,如心就是这样给我做着工序烦琐的冷面,仅仅是因为我爱吃。
  
  如心走后,我没有再去找林雅,在做冷面的过程中,我忽然想起林雅保养得珠圆玉润的手,想起她只在咖啡厅吃提拉米苏的手,想起她吃烤白薯都怕烫不肯自己剥皮的手,我终于明白林雅是永远不可能为我做冷面的女人。而这一切,睿智的母亲早在当年的那顿晚饭时就看出来了,这也是母亲知道如心能给予我安宁和幸福的原因了。
  
  一切都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体会。我站在厨房里泪一行一行地流下来,如果还有来生,我该怎样偿还对如心这十几年的的歉疚,如心用生命教会了我如何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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