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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睹母亲被伤害
2007年3月19日 09:57
来源:每日新报 选稿:谢婧

 
  受访人:梅子,女,22岁

    梅子的父亲在她14岁那年去世,妈妈成了寡妇,她也进入了“单亲少年”的行列。梅子很懂事,18岁那年,交了平生第一个男朋友。在这些地方,梅子一直有她的道理,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恋爱是一种需要,不是感情需要,而是生活需要。一个家真的不能没有男人,不然,妈妈也
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80后过于早熟,其实这种早熟并不是我们自愿的,而是外界环境把我们给催熟的,我们每一个孩子都有每一个孩子不同的成长情况和成长理由,成长原本就是因为需要才导致的,难道阿莱你不这么认为吗?
  
  爸爸走那年,我还小呢。
  
  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了,但并没完成实质中的长大。
  
  我现在打工的地方也有很多30岁了还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成年人,有时我看着他们的时候就会想到我自己,其实,从心理年龄上来说,我觉得我比他们要成熟得多。人无论多大多小,只要有父母在身边照顾着,你就不能算是真正的长大。而我不是,如果我爸爸还活着的话,我想我比谁都会撒娇、会任性,但现在不行,撒娇也是需要条件和资格的,我没这个资格。
  
  来之前我就说过的,我是在一夜之间长大的。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有时生活就是会突然展现给你它极为残酷的那一面,根本不去管你能不能接受。
  
  爸爸走得非常突然,他是患了癌症走的。而且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最主要的,他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妈妈也上班,但挣得不多,爸爸在开发区那边,每天虽然早出晚归,但能拿到两三千块钱呢。
  
  至少在那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是很不错的,妈妈的单位效益不好,但离家近,正好可以照顾我。至于爸爸,我印象里他是个特别爱睡觉的人,有时候他加夜班,晚上不回来,我也不觉得,反正家里有他没他都一样,更何况他也难得和我们吃一次晚饭。我家住得远,爸爸下了班车还要再骑45分钟自行车才能到家,所以每一次,都是妈妈提前把饭留出来,等他回来再自己热着吃。
  
  也有人说,爸爸的病全都是累出来的。
  
  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让我读大学。爸说他这一代就耽误了,没能好好念书,到我们这一代就绝对不能再耽误了。
  
  他一直都在偷偷给我攒上学的钱,他甚至希望将来能供我出国留学,他是有这个心愿的,爸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他在的时候,我并没觉得他有多爱我,可是自从他走了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天塌下一角。
  
  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爸的病来得突然,人去的就更突然。从发现到走,连两个月都不到。
  
  爸走了,家里一片死气沉沉,爷爷奶奶为了抚恤金的事和妈妈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认为,无论怎样,妈妈总该要问一声,总不能一声不响把钱揣起来。而妈妈和姥姥这边却认为,爷爷奶奶不仅不该争,甚至应该主动贴补我们一些才对,毕竟,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
  
  最终,我们和爷爷奶奶那边不再走动,去年爷爷死,妈妈倒是去了,但也仅仅是行个礼,因为双方都伤彼此伤得挺深的,不好平复。
  
  这些话,我也就是在你这里说说,平时,我在家里什么都不说,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声不响地看在眼里。
  
  由于爸爸的走,家里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我连高中都没有上,初中一毕业就直接上了高职。妈不是那种很要强的女人,她虽然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很好,但在精神上,妈是需要一个男人来做她的精神支柱的。
  
  为此,她也问过我的意见,说是如果妈妈再结婚的话,我会不会答应?

  我当然是会答应的,虽然我很想念爸爸,可是这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爸爸毕竟没了,这个家里有很多活儿都是需要有一个男人来撑着的,每次看到妈妈唉声叹气的样子,我就会主动对她说,妈你要是结婚的话,我不拦着。
  
  后来,妈通过别人的介绍,就真交了一个男人回来。那男人说是死了老婆,没有孩子,在铁路上班,自己还有一套住房。妈妈和他走动了一阵,觉得还算满意,就把他带到家里来了。这个人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不在家,第二次来我就在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说不清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皮肤白白的很像是一条蛇,然后他的头长得也很像是一条蛇,眼睛眯缝着,从来不睁开眼看人。说实话,我挺恶心他的。他还给我买过一身运动服和两条裙子,我连包装都没有打开,就给他退回去了,妈当时还逢人就说我不懂事来着。
  
  阿莱你信吗?小孩子有时候就是有这个直觉,什么人好,什么人不好,好像一下子就能明白似的。那一年我16岁,我看得出妈妈非常孤单,她渴望能有个男人在身边,哪怕仅仅是陪她说说话也好。那时候妈一天就要打两份工,不然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当时我们住的那个地方还说要拆迁,妈就更愁了,觉得压力特别大,也没人能替她分担。
  
  有一阵子,我甚至以为她会和那个人结婚的。想不到在他们交往了快四个月的时候,妈才被告知,那个人其实是有老婆的,不仅有老婆,还有孩子,这个情况连介绍人都不知道,介绍人只知道他前边死了妻子,却并不知道他后面又娶了一个老婆的事实。
  
  他问妈愿不愿意做他的情人?
  
  然后还特别无耻地说让他离婚是不可能的,反正你身边又没个男人,有个情人也比没有情人好啊……
  
  后面再说什么我就听不清了,没有多久,我就听到他摔门而去的声音。
  
  那天晚上,妈几乎就没从房间里出来,特别早就睡了。然后我也睡了,想睡睡不着,就自己在那数数,数着数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大约是后半夜吧,我听到一阵砸门声。开始时还以为是梦呢,就接着睡,后来才听到客厅里一阵噼啪乱响,我赶紧披了衣服出去,却看到妈妈衣衫不整地正在和一个人厮打着,原来是那个人,喝得满身酒气,把妈妈的衣服撕得乱七八糟,连胸脯都露出来了……当时我脑子就炸开了,没头没脑地拿了一只打火机就往那人身上点过去,我看到他的袖子烧着了,然后他酒就醒了,跟着妈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屋子里很静,只有一种声音在发疯一样地回荡,那就是我的哭声。
  
  我自己都没想到那会是我的哭声,那么凄厉,真的,我被吓坏了。
  
  自从爸爸走了之后所有所有的委屈,那些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包括我的不能读大学,包括看着妈妈被这个坏人欺负……都丝毫不落地落入我的眼帘,我真的就要崩溃了,要炸了……
  
  再之后,我也忘了我是怎么被妈妈扶到屋里,那个人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反正从那次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妈妈也再没动过结婚的念头,她怕了,有这一次就够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多个年头了。也就是从那一晚开始,我发誓要做个能保护妈妈的小女人。我再不是那个娇滴滴只能躲在被子里哭的没用的小女孩。
  
  有时候,看着妈妈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辛酸。
  
  其实妈妈真的可以再找一个伴的。
  
  上一次是妈遇人不淑,但并不代表男人都是这个样子,这个世界上好男人有良心的男人还是很多的。可是妈说,她不再找了,上次的事,差点害了我,如果我真因为那次吓出了毛病,妈就是有一百个后悔都晚了。
  
  其实,我早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
  
  妈永远都不知道,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多能吃苦,多能忍耐。回到家之后报以她的,只能是喜讯和微笑,因为妈已经禁不起任何事了,她本来就是一个脆弱的小女人,不像我和爸。在我的性格里,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像我爸的,像我爸一样,只要铆足了劲,就绝不松懈。
  
  好在,虽然亲情上有所缺失,但我总算是遇到了一个肯真心待我的男人。
  
  我18岁的时候,就和他认识了。
  
  他比我大4岁。我们是在我一个上班的地方认识的,当时我在外面打工,他也在外面打工,所不同的是,他大学刚毕业,而我,是高职在校生。
  
  也不知道基于怎样的缘由,我就对他讲了我的故事。他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很心疼……这些年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他一直都当我妈妈是自己妈妈来爱,对于他,我既有爱,也有感激。
  
  我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们肯定是能结婚的那种,不过现在还不行,现在,我还在给自己存嫁妆。真的,阿莱,我带给他的负担已经够重了,爱一个人不是要给他带来多大的负担,而是要分担他肩上的重量才对。
  
  我们的爱情,虽没有你以往采访故事中的原型那么精彩,但却够坚固、够真挚。
  
  今天来见你,每一句都是真话。
  
  我不是来倾诉幸福的,但也不是来倾诉失意的。我只是想说,生活并不轻松,它给每个人留的作业都不少,同时也都不好做。所以你就是再抱怨,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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