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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都爱着那双性恋男人
2007年4月3日 16:28
来源:新女报 选稿:邵弃疾

  一
  
  我本来以为,我和青若是永远都不会见面的。
  
  彼时,她和几个多情而失意的女子开了个版,我好奇地摸索进去,看她的那些爱情片段,她有着非常妖艳的名字,我把她想成身体单薄而言辞犀利的女子。
  
  春节期间,她没有出去,我亦是天天在家。天天在家,便天天挂在网上,天天和青若海阔天空地聊天。后来,她传黄碧云的《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
》给我看,她说,最后那句:何必如此!让我几乎心碎。我看了那篇文章,因为有相似的无奈,心中亦是有细碎的伤感。
  
  初五的晚上,夜空里烟花灿烂,青若说出来吧,我带你去放烟花,我喜欢这样大女子的口气,便乖乖地去赴约。
  
  于是,在绣球公园的烟花燃放点,我第一次见到了青若。青若穿着格子长衣,及膝的靴子,小摆裙,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睫毛极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她的背后,烟花绽放,美丽似碎片,飘散于幕布样的夜空。
  
  她分明是一个不寻常的女子。
  
  自此和青若相熟,她生性淡薄,却又喜好热闹,每每在人群里大呼小叫,及尽张扬之能事。我常会远远地看着她,她有时跑过来,丝毫不避嫌疑地抱着我,脸颊贴过来,我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脖子上绕了千根绳子,我想推开她,却摸到她脸上湿漉漉的泪水。
  
  原来她不快活,她并不是如她表面那样开心。
  
  那晚青若低声说:你知道么,我不是完整的女人!
  
  我仿佛是拥有了青若的秘密,无数个日子,我看着笑靥如花的青若,总会想起她的泪水,湿漉漉地挂在脸上,微烫。
  
  二
  
  我读青若的文字,每每会忍不住掉眼泪,这样一个冷静的女子,为了心中爱着的那个人,辗转离开南京到了上海,她为他努力工作,她为他煮家乡味道的饭菜,她为他一次一次地去医院,直至最后,她身体垮了,子宫被切除,她成为一个不能使用卫生巾的女人。他说,分手吧,青若,我需要正常的,身体健康,能生孩子的女人。
  
  青若身体冰凉,雨水哗啦啦下个不停,她觉得身上的血液也随着雨水流走了,他走得如此决绝,青若到最后都不知道该恨谁,她一次一次地割腕,看着鲜血汩汩地流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是一片羽毛,轻轻飞扬,死了多好,死了就解脱了,青若轻松地想。可是命运总是要捉弄她,她死不了,总有人在最后关头破门而入救了她,那场景,就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情景剧。青若说人生就像一场戏剧,我的戏剧总是无法落幕。
  
  一次酒醉之后,青若挽起袖子,让我看她疤痕累累的手腕,她说祁飞,每一条疤痕都是一次重生,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无法重生?
  
  即使被伤到体无完肤,她依然爱他。
  
  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就是这个意思吧。
  
  三
  
  每个周六我都要和文扬见面,我穿了蓝色的衬衫,那是他喜欢的颜色,涂了海洋味道的香水,那是他喜欢的味道,然后出了门,从东到西,穿越大半个城市。文扬开了门,他看着我,满意地笑了。然后他拉我进门,把我抵在门后,热烈地吻我,他身上弥漫着情欲的味道,然后,他把我抱到床上,让我替他穿上散发着肥皂香味的丝袜,我穿越大半个城市,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文扬在我的身上喘息,他说祁飞,我爱你,我是如此的爱你!一向是,文扬习惯用肢体语言来表达爱情,然后他沉沉地睡去,我爬起来,为他整理房间,煮了他爱吃的饭菜,他依然在沉睡,我趴在窗台上,透过27楼的窗户,看着外面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雨了。
  
  3个小时后,文扬醒了。他微微地睁开眼睛,然后向我张开了怀抱,我匍匐过去,把头埋在他胸前,如此,便是幸福,心碎般的幸福。
  
  文扬吃完饭,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宝石蓝的裙装给我,肉色的丝袜,细跟的高跟鞋,文扬喜欢把我打扮成窈窕的,羞涩的女子,这是他的爱好。我穿好衣服站在他面前,他笑着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惊喜,他摸着我的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抱着我坐在床边,褪去高跟鞋,我终是难以自持,我说文扬,这样的衣服或许青若穿着更好看。
  
  文扬停止了动作,他看着我,温情脉脉的眼神变得很模糊,然后他推我出门:早就说过,不许你过问我的私生活。
  
  我光着脚,从城东慢慢地走回城西,很多人盯着我看,他们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我的眼中全是泪水,我跌跌撞撞地走着,大脑一片空白,后来我被一辆急速行驶的出租车刮倒,我躺在冰凉的马路上,心想,就让我死吧。
  
  迷糊中我听到巡警问我,先生,你没事吧?
  
  我想说我没事,可是我无法开口,我的泪仿佛决堤的河水,喷涌而出,这样一句没有感情色彩的问候却让我觉得分外温暖。

  我摸索着拿出手机,打过去,文扬掐掉,再打过去,又掐掉,再打,关机。巡警说,你想打给谁,我帮你。
  
  我只是擦破了手背上的一点皮,青若赶来,送我回家,那是青若第一次看我着女装的样子,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并没有表现出诧异。
  
  四
  
  文扬说过的,因为同是男子,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婚姻,他说他会找一个清秀的女子与她成婚,但是我心里爱的始终是你,祁飞!他说他爱我,我便当真,拒绝了所有同性和异性的示爱,心甘情愿地做他背后的爱人。我们一起看《霸王别姬》、《蓝宇》,一遍一遍地看着。我几乎会背里面的台词,那样完美而凄凉的爱情,让我心醉,让我心痛。
  
  我说文扬,你可以去爱其他的女子,并可以与之结婚,但是我要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原地等你,文扬,我要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男子,一直爱着你,一直在等你。
  
  那时的文扬,英俊而清爽,笑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曾给彼此允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即使世界倒塌,彼此也要爱着对方。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大二时我们在一起,我爱他,一爱就是7年,期间他换了几个女朋友,我知道,那是他的不得已,他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毕业后,他依然不停地换女朋友,我从未责怪过他,我爱他,爱他的灵魂他的身体,我要他幸福,只要他幸福。
  
  五
  
  我在青若的文字里渐渐看到了文扬的影子,这才是我当初和青若接近的目的,文扬的那些习惯,我是如此的熟稔,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及至和青若熟悉了,她给我看了她和文扬的合影,我才知道,伤青若至此的无良男子竟是文扬,漂亮的,深情的文扬竟是如此无情,这是我所不知道的文扬,我原以为,他找那些女子,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是,她们对他动了心动了情,他却是毫无怜惜及时转身。他把爱情当欢场,我们都是风尘中的人。
  
  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了青若我和文扬的关系,青若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始大笑,她不停地大笑,直到眼泪出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大笑。那一刻的青若,像一个疯子,我狼狈地走了出来,站在阳光下想念文扬,我深爱的男子,是你把我带入这个圈子,让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你竟然先抽身而退,留我站在原地,独自心伤。
  
  这幕戏究竟该如何收场?
  
  我依然去那些酒吧,有男子来搭讪,我笑着,试图接受对方,但是我发现我不能,文扬占据了我全部的身心,我无法和别的男子亲近。彼时的文扬,怀中有柔媚的男子,他看我的眼神轻飘飘的,仿佛不认识我这个人,那些暧昧的喘息,那些温暖的情话,搭乘了奔驰的列车,呼啸而去,郁郁葱葱的岁月,爱情,成为惟一一朵提前枯萎的花。
  
  青若说得对,文扬不爱任何人,但是他需要别人的身体,仅此而已。
  
  六
  
  8个月后某个晚上,我写电邮给青若,我说青若:我们或许可以以兄妹的名义,一起携手终老!然后我坐在那里,等着青若的回复,最后我睡着了,口水滴在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青若的电邮到来,她说,自此不再有爱,也不能再爱,但是兄妹样的情感,也是可以维持到终老的。
  
  我知道青若不会爱上我,我也不会爱上她,但是两个受伤的灵魂在一起,也是可以彼此慰藉着——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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