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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之痛:白头到老不幸福
2007年4月11日 10:20
来源:武汉晨报 选稿:谢婧
  精彩导读:何老师结婚近40年,从来没有感受到幸福,这种婚姻有多可悲?而且,前不久,当丈夫发现她存有私房钱时,大怒之下,还要和她离婚。66岁的何老师伤心之余,又是多么痛惜那些匆匆而过的似水年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倾诉人:何老师,66岁,退休

  记者印象:何老师的故事,整整讲了一个上午。都是一些琐事,
就像一个老太太在居委会里谈家常。但正是这些听上去琐碎得不起眼的小事,构成了一个女人一生的痛。即使到了这一步,她还是和我有言在先,老头子回来,我们就不说了。她始终在怕着他,而这害怕,细想起来毫无道理,却渐成习惯。

  红宝石婚并不珍贵

  明年就是我们结婚40周年,结婚40周年是红宝石婚。想一想,红宝石多么珍贵夺目!很多人都羡慕我们白头到老,儿孙满堂,晚年幸福——可是,究竟幸不幸福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就在前几天,老头子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我们还没有正式办手续,但是已经楼上楼下分居了,除了客厅餐厅共用外,别的都已划清了界限。就连吃饭洗衣也是各顾各的。

  看着这个熟悉的人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觉得陌生而心痛。照照镜子,我早过了为爱而伤悲的年龄,可是我是多么地痛惜那些匆匆而过的似水年华——在我能够爱的日子里,我没有好好把握,放弃了爱的权利,也远离了幸福。

  我和王君是华师的大学同学。他是从部队上过来的,是我们的班长。是一件小事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那一天,团员们过组织生活。记不清他在办报还是在做什么,反正我当时在他身边,他很随意地对我说,你不是还没有入团吗?多找些好事做做,学雷锋,争取早点入团。多么平常的一句话,我心里却很感动。觉得他是在关心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成长呢?后来我们又一起排节目、演节目,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起来,彼此之间也逐渐相熟。

  那是一九六几年,我父亲的月工资已经九十块了。但是我母亲没有工作,身体不好,我们四个孩子都在上学,家庭经济条件还是不好,经常扯债。困窘的生活里,一点点的关心都弥足珍贵。

  我和王君很自然地恋爱了。说起来很可笑,谈恋爱谈恋爱,我们俩在一起却并没有好多话可说。所谓恋爱,不过是见了面偷偷地搂搂抱抱,过过干瘾。主要是王君不爱说话。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恋爱正常不正常。无法请教,也没有参考。

  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乏味。我感觉到了我们两个人性格方面的不和谐。他太内向,而我外向;他在意的只是肌肤之亲,而我很向往有个人能够说说话。还有一点让我心里不舒服的地方,是他的身高问题。当时学校量的是一米六四,我们俩一样高。实际上,男孩子如果和女孩子一样高,站在一起总是显得比女孩子矮一点。

  再加上当时的人选择对象,很看重“成份”问题,他的家庭出身不好,这让我很有思想包袱。综合考虑,我决定结束这段没有前途的感情。

  王君坚决不同意。他整天粘着我,找一切机会有意无意碰我的胳膊碰我的腿。然后在我耳边说,你以为你离开我,凭我的条件我就找不到一个女人吗?为什么我不离开你呢?我是舍不得你啊。

  女孩子就是心软,有个人这么喜欢你,又总算知根知底,想一想,也就算了。只要他对我好。

    婚前忐忑婚后失落

  渐渐地,同学们都知道我和他在谈朋友。有一回班里开展批评活动,要我发言,说说王君。我知道为什么要批评他,因为他性格不好,人缘关系不好。我是他的女朋友,大家认为我一定掌握着他的第一手资料。我打心眼里不想与他对立,可是如果不发言,便成了我护短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发了言。我觉得我的发言还是很实事求是的,但是整个过程中,我都不敢抬头,我知道有一双眼睛愤怒地看着我,王君肯定觉得我背叛了他。

  在那个年代,情侣之间这样迫不得已的误会很多。我想王君应该能体谅我的。事后他倒也真没说什么,一个字也没有说。但是我心里觉得不舒服,我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接受他。临近毕业,我再次向他提出分手。王君又没有答应。他说,我就是得了神经病,也要找你。

  我当时被他震住了,觉得人家不计较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判他,出他的丑,还坚持要和我在一起,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我彻底妥协。

  1968年10月,我们拿了结婚证。当时我还略感欣慰,觉得嫁了一个懂得包容的大度男人。没想到结婚证到手之后,他就对我露出得意的神色,那双眼睛,好像在说:哼哼,还是我胜利了吧。我心里不禁一寒。转念一想,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毕竟是我不经意地伤害过他,他有情绪,也是自然的。

  虽是新婚,我们也只是周末的时候才在一起,平时各住各的单身宿舍,周末他带我去他家里。不多的夫妻生活让我很快有了孩子,1969年1月,我们被分配到天门某部队农场锻炼时,我已有了身孕。当时男生一个排,女生一个排,我们依然很少有机会真正相处。直到1970年,我们才调到一起,在同一个农村学校教书。这个时候,我们的小家庭生活才真正开始。

  自打搬到一起过日子,王君对我就从来没有过笑脸。他看我的眼神要么充满怒气,要么冷若冰霜。我们住的是低矮窄小的房子,房子小到只放得下一张小床,夏天又潮又热又不通风。晚上,为了能睡个好觉,我们不得不临时把床搬到老师办公室的窗户边。

  有天晚上,我很主动地亲近他。他当时笔挺笔挺地睡在床上,嘴巴里说,不想在一起。一个月不在一起就好,一生不在一起都好。如此生硬的拒绝,给当时的我很大的刺激。他竟然拒绝了我。

  我没有嫌弃他,他倒冷落我起来了。不怕你笑,从结婚到现在,近四十年的时间,生了三个儿子,我没有尝到真正的夫妻生活是什么味。

  隐忍到头还是散伙

  我们那一代的人,对夫妻生活即使失望,也是能够说服自己把日子过下去的。所以在现在的年轻人看来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也一直隐忍了下来。

  有年暑假,区教委下通知,全区教师到楚剧院开会。地点在集镇上,我和王君都要去。我们经过街市时,街的两旁都是农民在卖小菜和鸡蛋,我心想开完会后可以带点回去吃。当时手上没什么钱,只有赶新鲜的买,赶便宜的买。沿途我问了几个贩子:鸡蛋怎么卖?茄子怎么卖?还挑挑拣拣了一番。

  到了会场碰到熟人,熟人告诉我,现在在某某粮店买米不用搭杂粮了!这在生活困难时期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还说:亚克西!

  回到家里,王君板着脸,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误,责备我不应该在街上问这个不买,那个也不买。“就像你很多钱一样。”还说我不应该欢呼鼓掌说“亚克西”,他说,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反反复复地说。那时,我们的小家庭生活才刚刚开始,最大的儿子才半岁。我生气,晚上就在教室里拼课桌睡觉。领导同事都来劝,看在孩子的份上,气头过了也就算了。我听了劝。却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开了个头,以后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经常搞得我情绪败坏,无所适从,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说话好,还是当哑巴好。我不知道这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还是他一直在记着我当年不想和他继续下去的仇,记着我当年迫不得已说他缺点的不对。

  这一生,我就做错了这两件事。即使是坐牢,被判有期,也早该被释放出来了。

  这些东西忍一忍,我都可以承受下来。可有一件事,彻底地伤了我的心。有一回我上初中的小弟弟送挑水的木桶给我们,我给他买了回程票,还给他买了些土鸡蛋带回去。王君很快就变了脸,说我不应该在困难时期这么大方。他可以把钱看得比命重,难道我的家人还不值得花上那几个钱!何况钱还是我自己赚的。在后来大大小小的为钱起的纷争中,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王君巴不得我多赚些钱,一分钱不花出去。这让我看透他的自私与冷血。

  即使我可以力所能及地节约,我还有家人和朋友,还有一些必需的人情世故的往来。有一次,我姐姐的孙子过周岁,我通知他一起去做客,王君居然说,送啊送啊,一时过八十岁,一时过周岁,送不完……

  八十岁的是我父亲,我们根本没有来得及正儿八经给父亲做生日,更不用说送情了。王君这么一说,提到了我的痛处。我不禁伤心地哭起来。我为人女为人妹,尽这点心都不行吗?我去找他姐姐评理,姐姐说,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以后有事情,不和他商量,自己办不就行了吗?

  这话点拨了我,我开始背着王君存私房钱。这几年,工资加了一点,孩子都参加了工作,钱慢慢有了节余……吃饭我赶便宜的买,衣服穿水货的。从牙缝里省了几个钱,准备应付非打发不可的人情世故,不想和他吵。没想到,前些时他无意中发现了这笔钱,为此,一怒之下,他提出离婚。

  我知道他会生气,没料到会生气到这个地步。想想这四十年来,我不是没有做努力,总是找机会和他沟通,找他谈心,总是被他拒绝。情绪好的时候,他说,谈么事?情绪不好的时候,他就发脾气。

  我们的婚姻到今天这一步,他有很大的责任。到现在要和我离婚?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他,这个浪费了我一生感情的男人。我希望能多分一些财产,虽然再多的财产也不可能让时光倒流,再给我一次遇见与选择的机会,但至少我知道钱很重要,我多要一些钱,就像挖了他心里的肉。所以我到现在还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当断则断

  文/罗茹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婚姻悲剧。在这出悲剧里,没有出轨,没有背叛,甚至没有大打出手,只有静静的冷漠和不见血的伤害。

  这样的婚姻在那个年代也许很多,过不下去,却死也不肯离,甚至有人把这样的怨恨一直带到了坟墓里。有一对夫妻,夫先去世的,妻的遗言竟是,千万不要把我和你们爸爸葬在一起。这一生我受够了,不想来世还和他做夫妻,还受这份罪。>>>爷爷、奶奶那壮美的爱情故事

  这样刻骨的伤痛,其实只是当年没有拒绝的机会,或者没有拒绝的勇气。所以,当有人向你表达好感,如果你有半点的不愿意都请不要勉强自己。这样的承诺,一应允,便是一生的。一生的负累。

  特别是,女人的直觉很重要。如果你与对方接触了一段时间,觉得不舒服不对劲,请不要幻想只要对方对你有爱,一切就不会太坏。你带着内心的抵触去接受爱,对方会感受得到,这样的感受,在你也许是恩赐,于对方便是伤害。

  此后,便是带着怨恨和报复的一生。你一直觉得是他在伤害你,其实你错了,是你自己先放弃的选择权,是你自己先伤的你自己。所以,当断则断,长痛不如短痛,痛过之后,至少还有希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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