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菊(化名)的外表,不是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但是,和她交谈之后,那种云淡风轻的说话节奏,会让人马上对意菊刮目相看。对于有些人来说,你只要多给她10分钟,让她开口说话,她的魅力马上散发出来,甚至连那平淡的外表,也马上变得生动起来。
最近,我对德竹(化名)的思念,变得越来越少。他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次数,由曾经的千遍万遍,变成现在的偶尔记起。
对此,我不知 道该高兴,还是该怅然若失。
忘记德竹,是一件困难的事。为此,我和自己斗争了近10年。
第一次见到德竹的情形,我仍记得很清楚。1998年秋天,我上中专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坐在我前面的男孩,突然转过身来向我借针线。我看到的是张新鲜的面孔,他是刚分到我们班的。
他长得非常帅气,还穿着白色的衬衫。更让我好奇的是,他竟然在教室里缝袜子,还有模有样的。
后来因为我们坐得近,慢慢就熟了。他的学习不算好,但是被选为校学生会主席,就因为他的个子高,各项运动样样在行,很有亲和力,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暗自喜欢上德竹的。我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对他所有的信息我都感兴趣。课间,德竹和一群男同学打篮球。我连作业都不写,就站在教学楼的走道里,看他在操场上那跳跃的英姿。
德竹喜欢的事情,比如看漫画书,养蚕宝宝什么的,我都尝试着去喜欢。可是,德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有一次,德竹受了老师的批评,打击很大。我给他写信,鼓励他安慰他。可他看到信后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好脸色也没给我,甚至还经常在同学面前不给我面子。
后来,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一件事——我喜欢德竹,而他不喜欢我。这让我很难过。转眼,我们快毕业了。我把我最好看的照片夹在德竹的书里送给了他。后来,我还从别人那里弄了一张德竹的照片。德竹知道后,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当时我的心情难以形容。
毕业后,我去了一家商场当了一名营业员。我还是没有放弃追求德竹,我给他写了封信,托同学转交给他,可是德竹一个字也没回给我,我失望极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才18岁,有那么大的胆子,还那么有“毅力”,挺可笑的。再后来,我收到了德竹的来信,信中说他去了大连当兵,还讲了些军营里的新生活,并且寄了很多照片给我,唯独没有回应我的那份热忱的感情。但我还是很高兴,好像已经沉浸在爱河里了。我们经常写信,打电话,不过也就随便聊聊,从来没说过喜欢、爱之类的话。2001年春节,德竹回来探亲,我们见面了,当时在场的还有他的妈妈和姐姐。德竹的妈妈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让我感到受宠若惊。难道他给家里人说了?可他怎么不向我表白呢?
2003年,我随姐姐到了昆明打工,应聘到一家公司当促销员,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强松(化名)。强松当时是我的顶头上司,他对我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我的一位非常八卦的同事,把我和德竹的情况告诉了强松,想看他出糗的样子,没想到强松只回了一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
后来,真的应了他的那句话。因为一些事情,我和姐姐相处得很不愉快,过了几个月后,我就和强松确定了关系。因为强松比我大8岁,家里人知道后坚决反对,一定要我过年回家。
德竹打电话给我说,他11月要退役。我告诉他,过年我要带个客人回家,还告诉了他一些强松的情况,德竹表现得非常平静。
大年初二,强松冒着大雪坐了20个小时的火车赶到我家,买了很多礼物。强松人很勤快,嘴也很甜,赢得了我家人的好感,他们也默认了我们的事情。正月初六,几个同学聚会,德竹也去了。两年多没见,我见到他时,心情仍然是那样激动。我好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可是德竹又回到了原来在学校时的样子,根本不给我面子,完全没有我们在电话里那么默契。分开时,同学让他送我,他也不愿意。过完年,我又回到了昆明。德竹打电话来说他也想到昆明,问我那里的工作好不好找。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呢?见面时,他连话都不想跟我说,而且他也知道强松已来过我们家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他还想凑什么热闹呢?之后,我和德竹就失去了联系。我完全享受着强松带给我的关怀和爱,强松的家里开始催着我们结婚。临到结婚前,我发现自己仍然爱着德竹。我辗转联系到德竹,告诉他我要结婚了,我多么希望他说一句挽留的话,哪怕只说“那么急着结婚干吗?不多玩几年?”也是好的,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结婚那天,德竹给我打了电话祝福我,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好像我们从来就是陌生人一样。
新婚之夜,我躺在强松的怀里大哭一场。强松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我为什么哭,可他还笑着安慰我说:“这么漂亮的新娘,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舍不得爸妈吗?我们会经常打电话给他们的。”
婚后,强松对我很好。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呆在家里。强松总是鼓励我,还让我去上学,可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学不进去,总是不了了之。
2005年春节前,我又遇到了德竹。没想到,我竟然还会心跳加速,居然有一种恋人久别重逢的感觉。我们又见了几次面,这次他对我的态度很好。再一次见面时,我问德竹:“如果我离婚了怎么办?”他回应说:“如果我结婚了怎么办?”我的梦,在对强松的愧疚中,再一次灰飞烟灭。
春节期间,德竹打电话找到强松,说要和强松见面谈谈,还让强松别把见面的事告诉我,可强松还是告诉了我,我也跟着去了。他们随便聊着,德竹说我是个好姑娘,让强松好好珍惜。当天,他们两个谈得很友好,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之后,我随强松到了外地,德竹给我打过电话后,我就换了电话号码。他还找我几个好朋友打听我的消息,他们都不告诉德竹。他们都认为,我现在过得很好,如果和德竹再有瓜葛,肯定会毁了我的幸福。
今年春节,我回老家赶庙会,在茫茫的人海里,我一眼看见了德竹。他和一个姑娘拉着手,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当我叫他的时候,他转过身来。那情景,让我想起了9年前那个突然转身向我借针线的少年。
当时我和强松带着儿子,我和德竹说话,强松就把孩子抱到一边了。见此情形,和德竹一起的姑娘,也悄悄走开了。他问我过得好吗?我说:“我老公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庆幸嫁给了他。”他说:“看强松对你不错,你也很幸福的样子,你还是挺有眼光的。”
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面对这个眼前让我牵挂了那么久的人,我心里居然会那么平静。和德竹匆匆告别后,我慌乱地在人群寻找强松和儿子。直到看到他们背影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才变得踏实。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德竹离我好近,可不知为什么,我们总也走不到一起。梦醒后,看到强松睡得很香的样子,我流泪了,心里百感交集。这么多年,我始终在追求一个忽远忽近的影子。是强松终结了我的苦难,给了我幸福,我必须好好珍惜。
“我想借此讲述,将德竹彻底地留在过去,把对强松的感激和爱,献给未来的每一天。”意菊笑眯眯地说。
[记者手记]无谓的牵挂
记者张庆
九九乘法表,要想记住,背一背就是。然而,一旦你记住了,要想把三乘以三等于多少给忘掉,却很难做到。爱上一个人,也许只要一秒,忘记一个人,也许一辈子都还不够。每次看纠缠的电影或是电视剧,我都会想,那么多的流血与牺牲,都不过起源于一个美好的开始。而有些感情关系,所拥有的不过仅仅是一个美好的开始。那开始,常常是非常短暂的。对于意菊而言,这开始是“一张转过身来借针线的帅气的脸”。忘记这张脸,她用了几乎10年的时间。尽管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那张脸是那么的怠慢她,但她仍在漫长的失望后,迅速长出希望的苗。有的人就像500万大奖一样,那么遥远,却用它诱惑折磨着整天思念它的人。而有的人,则是存钱罐里一天一点爱恋的储蓄,平实、温暖、可靠。要想忘记一个事物,就必须用同类事物对其进行覆盖,彻底取代它。九九乘法表,是无法在记忆中被覆盖的,但是心中无谓的牵挂,却是完全可以取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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