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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服刑犯的心路历程
2007年6月28日 10:44
来源:武汉晨报 选稿:谢婧

  文安甄说:
  
  “第一次见面,我嫌他太闷,他说我好吵。”
  
  “接触久了,他其实人很好,每次吃青椒肉丝,总把肉留给我,自己满头大汗地吃辣椒。”
  
  “等了6年,我说要嫁给他,别人都说我是苕。”
  
  “也曾想过分手,可又不忍心,感觉就像我一放手,他就要掉下悬崖。”
  
  “我们在一起只有一年,
却要用18年来苦苦等待。”
  
  陈德志说:
  
  “我知道,我的一生都完了,我不想连累你,你另找人嫁了吧,我不怪你……”
  
  “你照顾我的母亲,我已经很感激,像我这样的罪犯,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哪还敢谈爱情,让别人用一生来等待。”
  
  “你50岁我也会喜欢你,我晓得……我现在是犯人,你瞧不起我。”
  
  相亲:是我看上他的帅
  
  我今年29岁,是汉川市新河镇人,家里6个孩子,我是老幺。1999年9月举家搬迁到武汉后,我和姐姐在舵落口开了一家小发廊。
  
  不久,一位邻居找上门来提亲,介绍给我的是隔壁的小伙子陈德志,他是武汉市?口区人,20岁,比我小一岁。
  
  我清楚地记得,我和陈德志第一次见面是2000年元旦的晚上。他个子高高的,长得有点帅,我一眼就看中了。可他对我反应有些冷淡,点了个头,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妈妈建议我们到张公堤上走走,那时的张公堤没有路灯,漆黑一片,路也坑坑洼洼。在堤上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他又不说话,感觉糟透了,走不到500米就回来了,我们分手时连再见都没有说。没想到我们以后的路也是这样,这也许就是命。
  
  当时,他对我态度冷淡,我想他可能嫌我是外地人,不想和我谈。可他的妈妈却找上门劝我,说德志是个老实伢,不会说话,你主动一点就行了。我就主动找了他。
  
  恋爱:他吃辣椒,肉丝留给我
  
  我们的恋爱十分艰难。谈了没多久,陈德志就提出分手,他有一个朋友和我是同学,那个朋友说我从小匪里匪气,经常打架,“你要跟她好,我就跟你断交”。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我为人如何,你可以自己看。”在我一再坚持下,我们才继续交往下去。
  
  我们在一起总是我主动,他被动,就像剃头挑子一头热,别人谈恋爱,都是男孩子哄女孩开心,可他既不爱说话,也不会向女孩子献殷勤,每次我只好找话题逗他开心。
  
  别人谈恋爱,不是逛街,就是看电影,他没有工作,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为了省钱,我很少约陈德志到外面去玩。在家里看看电视,说说话,到阳台上数数天上的星星,是我们恋爱的大部分内容。
  
  我对他一番真情慢慢感动了他,渐渐地,他也开始学会体贴照顾我。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陈德志每次吃青椒肉丝时,都只拣辣椒吃,吃得满头大汗,我还以为他爱吃辣椒,一问才知道,他是想把肉丝都留给我,这让我感动不已。
  
  时间久了,我发现,陈德志为人老实听话,还是蛮可爱的。
  
  横祸:他一时冲动刺死人
  
  2001年,我们打算在10月份结婚。
  
  当时,他没有工作,母亲下岗,父亲每月工资只有几百元,一家人勉强度日,没钱结婚。我说,我们拿个结婚证就算了。他说,结婚一生只有一回,非要风风光光地娶我。
  
  那年7月,武汉西瓜丰收,他就跟父亲一起去卖西瓜,挣钱办婚事。一个大男人,去卖西瓜和别人斤斤计较,多没有面子,我不想让他去,可拗不过他。
  
  卖瓜的第二天中午,他就不好意思地找到我,要我跟他一起去,因为我嘴巴会说一些。我去了。
  
  在古田一路集贸市场摆开瓜摊不久,他就和当地一名摊贩发生冲突,打斗中,我看到陈父和对方一起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救命呀,杀人了!”我吓得大喊,他听到后操起西瓜刀就冲了过来,将一个人刺倒……
  
  被民警带到派出所后我才知道,他和父亲将对方兄弟俩刺死了,我懵了。
  
  如果我不喊救命,他也许不会冲过来杀人。6年过去了,我不断这样问自己,可发生的事,不可能改变。
  
  一周后,民警将我放了,我到他家去,他妈妈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亲人,剩下她一个人,以后可怎么活呀!我只好强忍着悲痛,把老人接过来照养。

  回家不久,我发现,我怀孕了。“打掉吧,德志杀了人,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家人都劝我,我只好流着眼泪做了人流。
  
  带着伤痛和年迈的婆婆,我们每天靠吃腌菜萝卜度日,有时亲戚朋友看不过眼,接济我们一些钱物、蔬菜,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艰难地熬着。
  
  “陈德志杀了人,很难出来,你就别等他了。”陈家出事后,我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周围人看我可怜,纷纷劝我想开些。可我们走到一起不容易,我不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那时,我常常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探监:他劝我另嫁他人
  
  2002年,陈德志父子杀人案开庭,我到庭旁听。
  
  法庭上,他剃着光头,穿着黄色囚衣,眼睛不停在旁听席上扫来扫去,我知道,他在找我。
  
  我不敢看他的目光,怕自己哭出声来。我悄悄躲到旁听席的最后一排。我看到,他在旁听席上没有找到我,眼里露出绝望的神情。
  
  后来,陈德志被判死缓。听到法官的宣判,我一下子懵了,我以为死缓就是缓几天执行死刑。
  
  看着他被民警按着押上囚车,开向远方,我哭喊着追了两站路,后来还是听家人说,我的想法是错的。
  
  陈德志没有死,可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该留下?还是离开?我十分矛盾。留下来吧,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走吧,又狠不下心来,毕竟和他一家有深厚的感情。
  
  2002年9月,我和他在监狱里第一次见面。
  
  隔着会见室的玻璃,我远远就看见走来的那队服刑人员中,第一个就是陈德志。
  
  他瘦得像个猴子,我也只剩下皮包骨,他当时对我说,“我知道,我的一生都完了,我不想连累你,你另找人嫁了吧,我不怪你,你能帮我照顾我妈妈,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话是那样说,眼里却满是期望和不舍。半个小时后,看着他戴着脚镣,步履蹒跚地走出会见室,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2003年4月,姐姐嫁人要分家。我只好找亲戚借了2000元钱,带着婆婆在舵落口大市场对面开了一家发廊,起名叫“甄甄”。
  
  一个姑娘伢,带着一个婆婆开发廊,这样的发廊组合在武汉市没有第二个。
  
  发廊一开张就引起了周围人指指点点,有人说我是个苕,“陈德志都这样了,还等什么”;有人好心给我介绍对象,让我不要辜负了青春;更多的人对我表示理解。
  
  发廊地处偏僻,一天没几个顾客,刚开业的时候,一个月下来不挣反亏。
  
  为了生活,我们只好每天晚上偷偷到马路上去捡废饮料瓶,换两三元,挣个菜钱。
  
  即使这样,每个月送给陈德志的200元生活费和鸡汤,我雷打不动。
  
  承诺:你一年得四次表扬,我就等你
  
  看着我受尽苦,家人纷纷来劝,60岁的母亲一次次找我,流着眼泪劝我别再等了,我没听。婆婆看不过去,也劝我,陈德志的姑妈甚至主动要给我介绍朋友。
  
  婆婆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陈德志的情绪也比较稳定了,是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我有些动摇。
  
  2003年底,我趁他心情比较好,半真半假地说,“德志,你长得这么潇洒,以后改造好出去,肯定可以找个年轻女孩,到那时候,我都四五十岁了,你会看不上我的。”
  
  “你50岁我也会喜欢你,我晓得,你这样说,是想分手了,我现在是犯人,你瞧不起我。”本来说有笑的陈德志顿时神色黯然。
  
  从此后,陈德志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管教干部建议我,先用写信的方式取代探监,慢慢来淡化感情。
  
  可是我只要不去探监,他就紧张得要命,追着问,“甄甄,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就心软了。“你好好改造,我等你!”我当时这样说,只是想宽他的心。
  
  他不相信,“我仔细想了一下,你照顾我的母亲,我已经很感激,像我这样的罪犯,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哪还敢谈爱情,让别人用一生来等待。”“你如果能积极改造,一年得四次表扬,减刑早日出来,我就等你。”其实,我当时只是想应付一下,我甚至不知道服刑人员得表扬是否真能减刑,可是他信了。
  
  此后,每次来探监,他都要告诉我好消息,他又得表扬了。2004年,陈德志因多次受表扬而被改判无期徒刑。
  
  看着我刚要回头,又掉了进去,亲友都劝我,“你怎么这么苕,夫妻本是同林鸟,何况你们还不是夫妻。你想没想过,等回来,他还会像原来那样对你吗?你这样做值吗?”
  
  “我为什么等他,甚至嫁给他?”6年来,我也不断在问自己,爱是肯定有的,可更多的是不忍心放弃,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站在悬崖边,我只要一放手,他就完了。
  
  结婚:我愿意等他18年
  
  一晃5年过去,既然自己爱他,与其没名没分地耗下去,不如跟他结婚,这样,等下去也有个希望。去年,我将这一想法告诉了家人和朋友,大家都以为我“疯了”。
  
  陈德志知道后却高兴不已,每次去探监,他都要追问什么时候可以结婚。服刑人员能结婚吗?我当时不晓得。
  
  去年9月,我在电视中看到服刑犯可以结婚的消息。去年底,陈德志积极改造,刑期由无期徒刑减为18年。
  
  我要跟陈德志在监狱举行婚礼,我无法用言语去说服别人,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自己的感受。如果真的能和陈德志结婚,我将一生用感恩的心面对人生,我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去关爱他,我会更加珍惜这份感情和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家庭,因为它来之不易。无论未来出现什么情况,我都能承受,我坚信陈德志的想法与我相同,我们会相互扶持不离不弃。从去年底开始,我开始不断地找监狱等有关单位申请。我一片真情打动了吴天祥和相关单位。
  
  2007年5月10日上午10点,我如愿以偿在武昌监狱和陈德志举行了婚礼。
  
  我们结婚后,也有人问我:“陈德志还有十几年才能从狱中出来,你想过今后怎么生活?”
  
  我当然想过,婚结了,我的心愿也了了,我也许会到外地去打工;如果有可能,我想为陈德志生个孩子,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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