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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我爱上了活力的她
2007年7月13日 08:47
来源:新闻晚报 选稿:邵弃疾

  口述高波工程师41岁
  
  高先生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常,一身休闲装,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是随着他的叙述,我越来越感觉到他的可爱与可贵。
  
  关键句
  
  1.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她的电话,她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我。她吞吞吐吐地告诉
我,她那个同事盯得太紧了,她招架不住,心里很烦。我觉得她对我如此坦白,至少说明她是在乎我的。
  
  2.我曾经非常不喜欢自己的性格,曾经以为楚楚是点亮我沉闷生命的那个人。如今,我真正体会到,平静地过日子才是最惬意的人生。
  
  我爱上了活力的她
  
  我自小生活在书卷气浓厚的家庭里,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家里的人都没什么脾气,很好说话。父母几乎从不吵架,偶尔有争执,也不过是各据一方,各自生闷气。我的性格既有来自父母的遗传,又经家庭熏陶,内向本分,沉闷,缺乏活力。
  
  从上小学开始,我就是那种无声的人。我这个人存在或者不存在,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林楚是我的高中同学,与我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她爱唱爱跳爱运动,是学校游泳队的成员,有矫健的身材,还有一点点运动队的女生都有的那种野性。虽然她的名字那么文雅,可身上完全没有楚楚可怜的气息。她有着旺盛无比的生命力,经常会为一件寻常的事情而“咯咯”笑个不停,也因为爱说话爱插嘴被老师批评。她哪天要是没来上学,教室里似乎就少了一层生气,因此她甚至被一位古板的女老师批评为“轻浮”。在当时,这可是一个很严重的指责。可是天知道,她的笑声与活力,她的所谓“轻浮”是多么地吸引我啊。
  
  进了大学,我开始正式追求她。记得,当我向她表白心意的时候,她一歪头说,你让我想一想。看得出,她是有一点犹豫的,至少不像我对她那样一见钟情,而她的父母非常喜欢我。她母亲知道我爱喝咖啡,特意为我准备了金牌雀巢咖啡。当时,金牌雀巢算是很高档的东西。我还不曾被一个长者如此地看重过。我们家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是淡淡的,不似她家的人那么直接。记得看到过一次她的父母当着我的面吵架,那种爆发在当时的我看来是一种生命力的表现。天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多么不喜欢家里那种死水一般波澜不惊的日子,他们家待人的热情和吵闹时的激动,在我看来都是活力。
  
  她遇到了新的诱惑
  
  大三时候,因为父母的坚持,我考了托福,顺利拿到了奖学金。出国前,我同她确定了关系。国外的生活其实非常单调,好在我自己也是一个单调的人,并不觉得那些日子有多么难熬,何况还有她的信。那时候没有网络,电话费也很贵,通讯远远不如现在那么发达。不发达有不发达的好处啊,我们写信,我很喜欢用信件的方式表达情感,甚至从心里感激这次别离。我是一个拙于辞令的男人,对她的爱惜、思念和渴望,在她面前我都没有完全地袒露过。可是,在信里我可以自由地倾诉我对她的爱。当然,那么多信如今也让我有了许多关于青春的回忆。她的信照例是短短的,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都是她活泼简单开朗的个性。她去买皮鞋与营业员吵架了,她与同事搓麻将一个人独赢。她还告诉我,她在单位里遇到了一个追求者。她的坦白令我并不觉得担心,反而觉得很安心。
  
  通了近一年的信,我决定为她办第三国的移民。可是有一天,忽然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很少主动打电话给我。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惶恐与无助的声音。她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她那个同事盯得太紧了,她招架不住心里很烦。我觉得她对我如此坦白,至少说明她是在乎我的。
  
  为了彻底解决问题,我特意回了一次国。以前活泼开朗的她,见了我居然有几分忧伤。她问我,她该怎么办?我说:我总是尊重你的,你自己决定吧。天,在信里我可以对她说出来的思念和爱恋,在她面前我却完全失去了表达的能力。相对她的游移,她母亲的热情让我感动不已。她母亲几乎隔天就请我过去吃饭,做的菜都是我喜欢的。可在自己家里,我却受到父母的嘲讽,说什么,为了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跑回来一趟,这样的女人一点也不爱惜你、珍惜你的前途,根本不是理想的对象。可她的母亲总是一边给我搛菜一边说:放心,今后我把做饭的手艺都教给楚楚,让你在国外也吃得上好东西。
  

  可惜,楚楚却总是有点神思恍惚的样子。我逗留的日子快结束了,我需要她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可是,她总说:我妈妈说我应该与你在一起,她说你最好了。
  
  这些话听得我心里一凉,她那一声声“我妈妈说”,已经让我了解了她真正的想法。“分手”两个字,她没说,我自然更不愿意主动说出来。因为我发现,我还是爱她的。真的,即使我不能最终得到她,我也很希望她能找到最终的幸福。
  
  我提出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冷静地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究竟如何相处。带着不舍与忐忑的心情我上了飞机。
  
  她选择我又放弃了
  
  一个星期之后,我接到了她的信。她说,她想好了,她决定选择我,她只想离开那个人尽快到我身边来。我至今还记得我看完她的那封信的感受,诗人所谓“漫卷诗书喜若狂”可以表达我当时的心境。我立刻着手给她办理了加拿大的签证。
  
  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我赶到多伦多去迎接她。她的选择让我觉得我的爱情的胜利。可惜,从她一下飞机,我就发现,她变了。那个快乐、活泼如小鸟一样,话不停笑不停的女生不见了。她完全没有当时一般人出国的兴奋与新鲜,而是仿佛心事重重。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来到异国的新奇,甚至也没有见到我应该有的亲热。那么美的风景,她视而不见,我精心安排的节目也不能给她快乐。她总是若有所思,郁郁寡欢。她抱怨这里天气太冷,食物太恶劣,没有朋友,没有麻将可以搓,连电视节目都没有什么可看的。每天晚上她都要给家里打电话,她以前也并不是恋家的女子。电话打了之后,她的心情似乎就好了。后来,我发现,其实她是在给国内的那位她的追求者打电话。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至少从法律上来说,她是。我应该有足够的权利去管束她。并且,为了她出国,我也花了不少的精力甚至金钱。这些,我都不忍心对她说,我不忍心看她从一个简单快乐的女生变成一个忧郁苍白的女人;并且,我要的也不是一个女人的躯体,我寻找的是可以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生伴侣。
  
  一个月后,我非得回美国上班不可了。临走,我对她说,你仍然有权利选择自己愿意过的生活,我等待你的答复。
  
  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她的信,她说她还是决定回国。
  
  她,就是那样一个冲动率性,完全不计后果的人。当然,其实当初我会爱上她,也是因为她的直白单纯和率性吧。
  
  一年后,我们办了离婚手续。虽然,我是很痛苦的,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觉得很安慰。从情感的角度上来看,我与我真心喜欢的女子结婚了,虽然结局并不如意;从我的良心上来说,我完全对得起她,也对得起自己的感情。总之,我无愧也无憾。
  
  多年之后我才辗转知道,当年她之所以选择出国同我结婚,完全是她母亲以死相逼的结果。她母亲当时威胁她说,如果不跟我结婚出国,她就去死!毕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出国还不像现在那么容易。她的母亲大概是想用死的方式把女儿送到一个可靠而实在的怀抱中来,可惜,女儿不领情。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率性也是她的可贵,如同我用宽容和大度追求我的爱情一样,她也在用她的方式追求自己的感情,至少她不虚伪不世故也不势利。要知道,有多少女人可以为了一张绿卡而出卖自己的情感啊,而楚楚至少不是那种女人。
  
  享受静好的日子
  
  又过了一年,我忽然接到楚楚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在多伦多,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怨声连连的那个地方。她告诉我,当年一心蛊惑她回国的男人,在她回国之后又鼓动她出来。于是,她又出来了。但她发现一个人在异乡还是受不了。她打电话同他哭诉要回去,那个人居然说:你,再坚持坚持,坚持到把我办出来吧。电话里的楚楚对我说:“如果,如果他像你一样,对我说,你可以按照自己心愿选择,我或者会为了他而坚持下去。但他那样逼我,我更呆不下去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应答。我不知道她打这个电话是希望我继续收留她呢,还是仅仅需要一点点安慰,或者说只是为了倾诉而倾诉。我没有发表意见,因为我没资格,毕竟,她已经是我的前妻,是一个同我目前和将来的生活无关的女子。
  
  她到底还是回国了,听说她还是与那个男人结婚了。她后来又给我来过信,提到她并不愉快的家庭生活,仿佛略有悔意。我没回信。因为我结婚了,太太是一个温柔而理性的女子。是我的父母完全赞同并且欣赏的类型。当然,我也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她和爱她。
  
  我曾经非常不喜欢自己的性格,曾经以为楚楚是点亮我沉闷生命的那个人。如今,我真正体会到,平静地过日子才是最惬意的人生。我同我太太生活得非常合拍,女儿已经五岁了。我们准备再要一个儿子。我太太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我们的家也同我小时候的家一样,是安静的平和的。可是,我得说,我非常享受这份平淡如水的日子,我也非常爱我的妻子和这个家。年轻的时候,我们爱的是一种人和一种生活,人到中年,我们爱的又是另外一种人和生活吧。我比别人幸运的地方在于,我的第一次失败的恋爱与婚姻并不曾影响我后来的生活,反而让我的人生完整了。
  
  我这次回来度假,听到一点楚楚的消息,听说她同那个人离婚了,如今又结婚了。我没再同她联系,这次回来我把我们当年的信件都带回来放到了我父母的家中。那些曾经带给我安慰和遐想的信件,在我遇到我现在的妻子之后,我就没有再打开过,它们对于我只是一段青春的记忆。我不想毁掉它们,也不会再打开它们。或者有一天,我老了,我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的女儿会饶有兴趣看看它们,会发现她沉闷的老爸也年轻过,也谈过有声有色的恋爱,只是这远不是一段曼妙如《廊桥遗梦》的故事,呵呵。
  
  (编注:本文人物均为化名,本版配图与文章内容无关。未经授权,文章不得擅自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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