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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一张票情定一生缘
2008年1月22日 09:23
来源:北京青年报 选稿:徐靖逸
  五年前的那个春节,子枫原本是打算留在北京的。———节后再过不久,他就要参加当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所以必须抓住最后二十几天的时间,最后冲刺。
  
  然而,他备考的过程却并不顺利。因为之前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英语等公共课的复习上,到最后阶段开始对专业课“临时抱佛脚”,才发现过去视作小菜一碟的专业课,远非想象得那么简单。他心里越是急于攻上山头,那些繁琐公式中的α、δ、ζ…
…就越是跳将出来,如同一群顽皮的小蝌蚪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毫无规则地四处乱窜,让他理不出一点头绪来。当做完第四套模拟试题,依然只是得到五十几分的成绩时,子枫的心情终于糟糕到了极点。他很想放弃考试,回湖南老家去过年,却又担心临阵脱逃受到父母责怨。几番犹豫之后,他决定瞒着父母到青岛去散两天心,渴望那里凛冽的海风能帮自己细细梳理一下大脑皮层。
  
  正值春运高峰,车站里人山人海,弯曲、粗壮且不时鼓胀变形的排队长龙一点点向前蠕动,他心里也渐渐打起了退堂鼓。排了三个多小时,他终于买到了一张站票。再抬起手腕看表,好悬,离开车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了。
  
  怀着侥幸成功的欢喜,他不由长舒一口气出来,可看到身边更加汹涌的人流,就立刻又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尽管有了这张车票,接下去那人与人摩肩接踵的旅程也绝对不会轻松惬意,与自己到海边散心的初衷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他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寻找着人流中的每一道缝隙,开始吃力地向售票厅外面挤。仅仅二十几米的距离,竟然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身上的汗一直在不停地流,让他浑身刺痒难忍,感觉脑袋涨得比平时大了一号。好容易挤到门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让他连着打出几个响亮的喷嚏。尽管如此,他还是停下脚步,对着风贪婪地又吸了两口。———售票厅里,人的呼吸、食品、衣背等散发的各种味道相互交织,时间长了已经没有感觉,这时突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下意识地就变成了享受。
  
  就是这次停留,让子枫注意到了一位站在那里的姑娘。姑娘之所以吸引他,不是她那瘦小的身材和平常的长相,而是一双又红又肿的大眼睛,还有双手举在胸前的一张白纸。
  
  那张32开见方、皱皱巴巴的纸上,用圆珠笔描写加粗的字写的是:家有亲人病危,恳求转让一张前往青岛的车票,本人愿付双倍票款并不胜感激。或许本就对旅行失去了兴趣,子枫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于是靠过去向姑娘打听缘由。原来,姑娘的母亲头天晚上突发心梗,正在青岛老家抢救,她忧心如焚想要尽快赶回去。
  
  听说这个情况,片刻的犹豫之后,子枫将自己紧攥的手摊开在姑娘面前:“我这张票正好不想要了,那就转给你吧,可别耽误回家。”
  
  姑娘伸手就把票抓了过去,并且开始翻钱包取钱。子枫站在一旁,伸手放到她的钱包上:“你按票款原价给我就行,要不我还得退票去。”
  
  姑娘重又抬起头来,脸上堆满感激:“这……真是太感谢你了。”
  
  子枫拿到钱本打算走的,可看到姑娘双肩背着一个挺大的背包,再弯腰去提一个皮箱,显得非常吃力,就不由分说抢过了皮箱:“我反正没事儿了,就把你送进候车室去吧。”
  
  姑娘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嘴上自然又是连声感激。
  
  提着那个死沉死沉的皮箱,去往候车室的路上,子枫忍不住对姑娘娘说,家里出了那么急的事儿,何必再带这么多东西呢。
  
  姑娘嘴上小声解释:“马上就要毕业,本打算留在北京复习考研的,回去要是有时间,还得继续复习功课,所以带了很多书。”
  
  子枫感觉自己的心被猛的撞了一下,接着摇起头来,把自己的情况也说给了姑娘听。
  
  分别的时候,两人互相留了电话,于是子枫知道,姑娘的名字叫刘霞。
  
  那天,子枫赶回学校时,看时间刘霞乘坐的火车正该离站,于是给她发了一个短信:车上人很多吧?路上别太着急,一切到家就好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刘霞才回他短信:人很多很挤,刚刚安顿好,我的运气还不错,在车厢连接处坐在皮箱上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子枫重新转入按部就班的复习轨道,只是心中的焦躁不知不觉消失了。他知道,这与那天在火车站的经历有关。因为,每当困乏袭来之时,他就会想起刘霞那张凄楚的脸、又红又肿的大眼睛、举在胸前的白纸,还有那个沉重的皮箱……
  
  一个星期之后,刘霞给他发来短信:妈妈终于还是走了,永远地走了。我要留在青岛多陪陪爸爸,他一下子老了许多,看着让人心疼。现在也没心情复习功课,今年不可能考研了,你多努力吧。子枫走入考场那天,刘霞发来短信:相信自己,祝你成功!
  
  子枫成绩下来那天,刘霞给他回短信:衷心祝贺你成功,我明年也要追上你。到那时,我们再见面吧。五年后的现在,子枫坐在我的对面,动情地向我讲起他的爱情故事。讲到最后,他面色凝重,陷入了沉思:“在我困顿、迷茫的时刻,她如同天使一般及时出现,也就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爱她坚持学习的毅力,还有对长辈的一片孝心,长相、家境,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我已被深深感动,默默注视着他,眼角竟然渐渐潮湿,心里同时在想:你又何尝不值得她托付终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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