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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与我的债

2009年4月6日 13:01

来源:广州日报 选稿:实习生 钱春园

  

  资料图片

  口述实录

  Anna口述

  舒欣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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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像传统中的广州女子,她高大丰满,装扮也时尚,腕上戴着粉紫色的水晶,指甲也涂成了一样的颜色。只是看她的脸,有一种很沧桑的成熟,她的眼睛画着妆,很混沌,不像二十来岁的女孩所应该有的清澈。

  听她的故事,的确经历丰富。我很惊讶地问她:“你觉得他为什么应该给你付这笔钱呢?”她也很惊讶地看着我,说:“难道不应该吗?”

  在我的观念里,爱情和金钱,永远是无法交会的两条平行线。一旦爱情之中有了金钱的纠葛,那么这份爱就再也不能清纯美好和平等。“他愿意为你花钱,那是他的事,但是你自己,是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把这话讲给她听的时候,她很迷茫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听明白了没有。

  生意失败远走他乡

  我是广州人,高中毕业后先在一间香港公司干了几年。2007年,22岁的我辞职和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谁知半年后公司倒闭,我也欠了银行几万元。还有做生意时借姑妈的钱,加起来有十来万。这个打击对我挺大的,从小到大,我一直很顺,生意失败后我压力很大,一气之下远走北京。离开广州的时候,我发誓,如果不把欠的钱还上,我决不再回这个城市。

  当时我有个香港男朋友,感情也不是太好,但在银行追我追得很紧的时候,他也借了两万元给我。他自己环境也不好,也欠别人钱,我们常为这些事吵架,我一气之下,提出分手。可是到了北京没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想自己的事情一团糟,不能要这个孩子,于是去做了人流。当时男朋友不同意,他希望和我结婚,生下这个孩子。听说我做了人流,他一气之下不理我了。当时也有不少人追我,其中一个香港男人一直说想娶我当太太。后来我问他能不能借钱给我先把债还上,开始他一口答应下来,谁知第二天再找他,电话关机,不在公司,家里连电话线都拔了,让我感到男人真是不能相信。

  刚到北京时我找了一份工作,月薪也有两千多,还有提成。可是打胎后无法工作,医生让我在家休息一个月。闲着没事,就每天到QQ空间去下军棋。我和云是在这个空间中认识的,两个人也聊得来,聊着聊着就产生了感情。云说你来无锡吧,来无锡和我一起过,我对女人很专一的。当时我很犹豫,说真的我过去交往的男朋友都是高大威猛,收入不菲的,但云个子不高,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元的收入,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只是通过视频聊天。但他的真诚感动了我,他还在视频上让我见了他妈妈,他妈妈也蛮喜欢我。他比我大三岁,总说他妈妈催他结婚。他父母早年离异,现在他和妈妈、后父住在一起。

  转眼到了2007年年底,我的生日快到了,云让我过去他那里过生日,思前想后,我终于买了一张火车票,奔赴无锡。

  贫贱夫妻百事哀

  云住在无锡城边一排低矮的小房子里,家里环境很差,但他对我挺好。我生日那天,他们又买花又订蛋糕,请了许多朋友一起吃饭庆祝。我说算了,不要大搞了。过去我每次生日,都会盛大庆祝,有时会连续庆祝四五天,可这次,我说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过就行了。可是云说不行,一定要好好给我过生日,结果一下子就花了几千元。

  生日过后,云让我去找工作,他住的地方偏僻,我每天坐公交车来回跑,很不习惯。这里的工资又低,我去见的工,几乎没有月薪过千的,而我以前在广州,工资都在四五千左右。找来找去工作也没找到,钱也用完了,出门要问他拿钱用,于是他妈妈开始有怨言,说这女孩子怎么这么懒,工作也不找。按她的想法,一个月几百元也不错,安安稳稳的,可是我却看不上这么低的工资。后来被她说得多,没办法,也尝试去做一份推销员的工作。这份工作从早到晚都在外面跑,公司就我一个女的,我又爱穿高跟鞋,跑了两天,正赶上下大雨,回到家就发烧,大病一场。他心痛,说不要干了,当然他妈妈又不高兴。

  后来去一个公司应聘,是一间保险公司,我选了保险讲师这个职业,培训期间没有工资,考到代理证之后每次讲课或做主持便会有提成。我对新工作很满意,很努力地学习,他妈妈一听,马上问有没有工资,他说培训期没有,他妈妈就说你们说得那么好,有什么用,还是没有钱。我很生气,就跟她顶了几句。我从北京跑到这里,为了爱情已经改变了很多,过去我出门连公交车都不肯坐,总要打的,现在我为了尽量不花他的钱,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中午常常就吃一个斋面应付一下。过去我从不做家务,现在也学着洗菜煮菜,可他妈妈还是不满意。就这样吵吵闹闹,他是个孝子,什么都听他妈妈的。还爱喝酒,一喝醉了就和我吵架。我也很委屈,本来如果我留在北京工作,每个月起码可以还银行的最低还款额,可现在来到这里,已经几个月没还银行的钱,我压力很大,我们开始不断吵架。

  再见爱情天

  吵吵闹闹中,我终于度过了培训期,准备正式工作了。刚好当时公司有个很重要的年终总结会,经理让我主持,我特别高兴,他也很兴奋,告诉了他妈妈。结果他妈妈马上问,有没有钱?我很不高兴,和她吵了一架。结果当天他喝得大醉,对我说分手吧,我养不起你。我也很不开心,想离开算了,可连路费都没有。结果就在这时,又收到姑妈去世的消息,从小到大,姑妈都把我当女儿一样,她病重我几次想回去,可是没有路费,结果连姑妈最后一面也没见到。那天和他大吵一架,我对他说给我机票钱,我马上走。一气之下,我班也不上,每天睡醒了就玩电脑,不开心就买酒喝,喝醉了就不吃饭。

  本来想有了路费就去北京或上海找工作的,结果却发现自己月经没来。第一次打胎时,医生就警告我尽量不要再打掉孩子,因为这样以后可能没办法再怀孕。当时我想,如果这次没怀上,我就马上离开,如果真的怀上了,我就认命,和他结婚,好好在这里过日子。

  结果真的怀上了,我不知高兴还是伤心,想着结婚吧,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谁知他妈妈一听,马上说不行,这个孩子不能要,你又喝酒又常常不吃饭,不健康。我告诉他医生说的话,他很生气,说你跟别人打过胎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那是我和你认识之前的事,当时我告诉你我刚做完手术,他说做手术和打胎是两回事。然后他就骂我,说我骗他,说我是坏女人,不知和多少男人睡过。我真是伤心死了,也对这个男人彻底绝望。他妈妈对我说,如果我一定要生这个孩子,必须去做公证,证明这个孩子跟他们一家没关系,以后有什么病痛也不要找他们。我气极也恨极,说不要就不要,打掉吧。我对他们说,打掉了孩子我要在你们家休养一个月,然后我就走,咱们两不相欠。他们答应了。

  然后我去打掉了孩子,他妈妈为了省钱,让我做半麻,那种痛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恨他们,打掉孩子后,我把他们家闹了个人仰马翻,我到处跟邻居说我有了孩子,婆婆不让要,逼着我打胎。我每天吃完饭就上网,在空间里把我的事告诉大家,结果大家都骂他。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为这事他也恨死了我,每天都问我什么时候走。后来听邻居说,我走的那天,他们家还大放鞭炮。

  新是我到了无锡后才认识的网友,他也是无锡人。心情不好时,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诉新,新觉得我男朋友做得挺过分的。听说我要走,他说无锡有许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转转吧。和云在一起这么久,我哪里都没去过,所以我很感激新,和他出去玩过两次。新是那种成熟有主见的男人,给了我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让我渐渐从一段伤痛走到了另一段爱情之中。

  我的明天在哪里?

  我终于离开了云的家,是新来接我的。他为我租了间房子,给我钱让我添置东西,从云家出来那天,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那间小屋,成了我们临时的窝。

  我一心一意地爱着新,但是他很忙,不是工作就是出差,闲时还要和朋友打牌什么的。他从不带我见他的朋友,也不带我见他家人。他说他妈妈不喜欢属牛的,说属牛的与他相冲,而我正好又属牛。他又说他妈妈不喜欢没工作的女孩,因为他前一个女友就是没工作的,每天花他的钱,最后还爱上了别人。他说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不找没工作的女人。他让我先去找工作,再想办法说服他家人。

  新替自己的叔叔管理工厂,他们家在附近许多城市都有分厂,所以他整天到处跑。看上去他经济环境很好,正好这天弟弟打电话给我,说银行催我还贷催得很急。我想了一下,就问新能不能替我先还了这笔钱。他问我要多少,我说五万元,他说可以,十万以下的数目他都可以承受。我很高兴,赶紧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听了也很高兴,说你不如让他把你欠家里的几千元电话费也一并还了。我打电话给新,他没说什么。后来妈妈又说,既然新有钱,让他把你借你姑妈的四万元也还了吧。开始我没在意,反正新说十万之内他都可以承受。谁知新听了之后,一语不发,脸色开始阴下来。第二天他打电话对我说:“对不起,你的钱我不会帮你还。”我好像在云端一下子掉到了深渊,我说我已经告诉了家人和银行,你只帮我还银行的五万,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行不行?他说不行。他说如果你因此而离开,我也没办法。

  我伤心极了,妈妈也很生气,让我马上回广州。妈妈说这个男人反复无常,不值得交往。一气之下,我对新说我要回广州,新说你走吧,把房子退了,剩下的钱够你买机票了。我哭了又哭,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去退房子,算来算去,还差三百元才够买机票。那天我回过去工作过的保险公司看朋友,新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里,说来接我去吃饭。结果到了酒店,发现他请了许多朋友一起吃饭。那天晚上吃完饭,我问新是不是分手饭,新说不是。他开车送我回去,对我说不要走,留下来,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哭了,然后和好如初。

  可是这边还是一直催我还钱,后来银行说可以先还最低还款额6000元,没办法,我问新可不可以先帮我还,新一口咬定:不可以。望着如此绝情的他,我赌气说我要买机票回广州。他说好吧,你处理完你的事就回来,我等你。

  那天我是哭着上机的,其实我心里真的很不舍,可是我又没有办法。新送我上机,听一起送我的同事说,回去的路上他也一直落泪。我到了广州,他还一直发短信给我,让我回去。可是家人却让我在这边找工作,妈妈说在大城市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小地方跟他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爱情,我的债,我一样也摆脱不了。离开的日子,真的很想他,我应该回去找他吗?我不知道。

  我对她说,目前情况下,她应该先找工作,把欠的债还上,然后再考虑感情的事。如果两个人是相爱的,那么一年半载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太长的时间。“任何时候,都不要用金钱去换取爱情。因为就算你换到了,也不会得到幸福,因为你和他,从此将不会有平等的关系。”在我对她说这些的时候,她还不住地对我唠叨,这几天网上又有几个人向她表白……我叹了口气,我想,我的话,她未必听得进去了。

  爱一个人,你就会自爱的。

  最厉害的病毒,是爱和谎言。

  恋人的眼睛比猫头鹰的还瞎。——克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