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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丨这位讲故事的高手,写透女性的欲望和遗憾

2019-12-3 22:47:04

来源:东方网 作者:牛强 选稿:刘理

  东方网记者牛强12月3日报道:每个人普通的情绪波动,都胜过一场战争。纠结和迷茫奇多,恋爱难题、人际压力、精神危机……是笑着流泪捱日子还是不被驯服?有位讲故事的高手,用她跳动的文字,关注女性的欲望和遗憾。

图片说明:辽京 受访者供图

  辽京,80后,北京人,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在北非工作两年,作品散见于《北京文学》《青年文学》等。中篇小说《我要告诉我妈妈》获第六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一种人生”组特别奖(“最难忘人物”奖),短篇小说《模特》获豆瓣阅读短篇小说写作比赛“中年风暴”组最佳作品奖。

  她擅长从生活中揪出故事的线头,发现我们普通日子里的重大时刻。在讲述女性隐含悲剧的平常生活时,紧凑地展现女孩和女人们暗涌的内心、自我意识的觉醒。觉醒后的生活则充分留白,任读者想象。

  “留守儿童”

  辽京是80后,独生子女。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常住在奶奶家。家里人的教育方式是放任自流的。虽然没有上过幼儿园,但辽京在小学阶段就养成了自主阅读的好习惯。主动阅读家里的书,什么大厚本都不怕,拿起来就读。《三侠五义》《红楼梦》,凡尔纳的科幻故事,都是那个阶段读的。

  有阵子,国内兴起了一股学琴热、考级热,辽京的家人也给她报过兴趣班,学乐器。《新婚之夜》第一个故事里,钢琴串起来整个故事。从文学的角度,钢琴不只是串起故事的重要素材,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父母对孩子的逼迫式养育。

  学琴的经历辽京确实有经历过,但被家长逼迫的经历她没有体验过,被逼着学乐器和考级,是同龄人的经历。写作让她有能力把素材和别人的经历用在故事里。

  非典型学霸

  辽京的父母对她的教育方式接近放任,而她本人读书阶段成绩都很好。成绩成了她在应试教育下的保护伞。成绩好,也让父母更加坚定他们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因为小学时候培养的阅读习惯,加之中学阶段成绩好,整个中学时期辽京读了更多书。较早在文学世界里看到成人的世界,辽京是早熟的。整个中学阶段,她常常觉得自己和同龄人有“代沟”。同学们关注的话题她没有兴趣。而她的性格也让她非常习惯一个人的状态。

  她的最新作品《新婚之夜》最后一个故事里面涉及一段发生在中学时期的故事,有一段校园霸凌情节。在辽京看来,中学时期霸凌的发生往往因为那个阶段的青少年缺乏同理心。小说里,辽京写到很细节的霸凌和被霸凌,她本人其实没有真实经历过。“成绩好”在学生阶段是个全方位的保护伞,霸凌的人也不会招惹学霸。足够的敏感和大量的阅读储备,让辽京具备了非一般的洞察力。太阳底下无新事,但是你如何看待发生在身边的普通事,就决定了你看到的结果。这是为何,她故事的情节总是让人有很强的生活实感和画面感。

  “北漂”

  辽京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法语专业毕业后,作为翻译去北非工作了2年。回国后,先后在大型汽车公司做翻译,在《中国日报》(ChinaDaily)做编辑,在《中国经济报》旗下的财经期刊做记者。大公司的氛围,那种跑道上的规律感,并没有让辽京体会到满足和成就感。

  在《中国日报》做编辑期间,2008年左右,辽京写起了故事。写和创作,让她找到了一个路径,离她想要的自由和自我更近了一些。

  做财经记者时期,自由环境下,自由做选题做采访,让辽京体会到了某种自己一直在找的状态。虽然是北京人,但住在京郊,为了工作,辽京也做起了北漂。

  《新婚之夜》中第二个故事《看不见的高墙》讲了一对北漂的青年男女。其中北漂的心理、无依无靠、迷茫的心理让很多真正的北漂很有共鸣。在辽京看来,经历给了她写作的素材和滋养,但更多是文学的洞察和转换,让故事成立并沟通到更多人。

  自己摸索着长大,这一种心理状态相信每个人都经历过。故事里男主和女主分别和自己老家的妈妈相依为命,在大城市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那种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必须一点点摸索的状态被辽京抓住了,进而写成了一个北漂故事。

  全职妈妈

  《新婚之夜》第4个故事《一个人的罗生门》是一个妈妈的独白,讲述小区女童失踪案的始末,在案子背后,揪出来的却是女主人公一地鸡毛的中年生活和岌岌可危的婚姻。

  辽京的孩子去年上幼儿园了,虽然自己是很开放的80后家长,还是不免被卷入了一种教育焦虑。也因为有了孩子,社会关系多出来因为孩子才有的家长圈。一些中年人间的八卦也在这样的关系网中了解到不少。

  写作10年,终于找到了很适合自己的创组节奏,讲起故事来已经十分自如。但作为全职妈妈,儿童安全、儿童健康、未来的教育,甚至中年危机,夫妻情感……都成了辽京写作之外,不得不日日面对的现实问题。

  从自由自在的留守儿童,到拥有巨大保护伞的学霸,到频繁转换跑道、不善于应付社会生活的迷茫青年,再到目前的中年人状态,辽京觉得自己理解了文学作品里的“小市民状态”,那是没有贬义的状态。那是不管你的起点如何,在某个阶段不得不陷入的生活状态。

  幸运的事,作为创作者,阅读和写作锻炼了辽京,让她在看待生活和问题的时候拥有了更多视角。视角比事实更重要,很多事,换个方式换个角度,甚至会有不同的结果。

  近日,东方网记者独家对话辽京女士,让我们走进这位“写故事的高手”内心的世界。

  对话辽京:

  东方网:最近有部电影《少年的你》有看吗?《新婚之夜》有一段故事情节涉及到校园霸凌,为什么想创作这段情节?你是如何看待校园霸凌的?

  

  图片说明:辽京最新作品《新婚之夜》

  辽京:校园霸凌这个提法,是比校极端而笼统的。实际上,青春期的少年处在一个对自身感受非常敏锐的时期,自我意识形成但并不完善,对周围人事的判断往往出于主观,并不真正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对他人有什么影响。《新婚之夜》这一篇的场景设定在多年后,让人物们跳出当年的情景,以回忆的方式再度切入,在叙旧的时候提及这些零碎的过往,借以描述死去的女孩,同时也让主角袁颖渐渐审视他人与自我,为最后的觉悟作铺垫。

  校园霸凌的范围很广泛,大部分不像电影中那样夸张。夸张的戏剧冲突是为了荧幕效果,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令人不快的言语和行为,放在成年人身上也许轻易化解,也许一笑而过,但是对于青春期或者更小一些的孩子来说,就变成伤害,并不是实打实地挨了打才叫霸凌。有时候,一些群体中的微小的恶,是在大家不知不觉、毫无负罪感的时候悄然发生,很多人意识不到自己参与了霸凌,而对于受害者来说,细碎的伤口一样会痛。

  东方网:虽然是北京人,但你也曾经为了工作“北漂”过,这段经历对你而言有何收获?你如何看待现在的“北漂”一族?

  辽京:在行政区划上,我是北京人,但是我来自远郊区,不是在城市里长大,更像个小镇青年。与其说“北漂”是一种现实的境遇,不如说“漂泊无依”是当代人普遍的精神状态,是城市不断扩张,空间拥挤,但是人与人之间却日渐陌生疏远的一种现状,这种感受并不是“北漂”独有的,而是城市化带来的普遍的孤独感,从这个角度来说,“北漂”概念的精神意义大于地理意义,并不单指某个群体。

  在《看不见的高墙》中,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问题,在于两个人在心理上的间隔,无法相互贴近,小说中的这对情侣虽然关系亲密,彼此却不能真正理解,男主甚至对女主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都不能确定。现实中,大部分人不会遇到小说中处理尸体的极端情景,但是对自我的疑问、对现实的困惑却是共同的问题。

  东方网:《失约》《默然记》这两本小说都是以北漂为背景的,你的作品有没有一些特定的标签或者基调?

  辽京:我习惯描述的人物往往是敏感而有些孤独的,“北漂“是他们的一个标签,或者说人物的设定,我需要他们有一个较为封闭传统的家庭,与主角在北京获得的都市生活形成对比,这种对比不仅是为了文学的冲突,也是眼前现实的一种集中体现。

  作品的基调与主题有关。大部分情况下,我希望能从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找到新问题,发现新角度,“提问题”是我近期写作的一个主要标签。

  东方网:做“全职妈妈”有何体会?如何更好地平衡工作和生活的关系?有什么好的育儿经验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辽京:在育儿的同时写小说,可以缓解焦虑和压力。对于女性来说,平衡工作和生活是一个伪命题,我认为无法真正地平衡,不存在两全其美,只有不断地选择和放弃。有些牺牲是显而易见的,比如辞职,放弃自己的工作去照顾孩子;有些则是相对隐性的,比如升职加薪的机会减少,或者孩子的成长教育出现难题。人的精力总归有限,每种选择背后都有牺牲。

  育儿经验,我觉得就是做父母不要太急于求成,小孩子有属于自己的成长节奏,其实跟写小说是一样的,故事总需要一个合理的有节奏的过程,而不是急着交代结局。

  东方网:《新婚之夜》这本书的创作初衷是什么?为什么想用这个名字?

  辽京:这本书集结了去年一年的创作,去年也是我写得比较多的一年,最开始的冲动是借助写作来厘清自己的困惑,关于女性的困境、理想与现实的关系或者婚姻的意义等一些问题。渐渐地,我发现这些问题并非我一人独有,有些迷茫具有相当的普遍性,得到一些积极的反馈之后,也就继续写下去,有了这本书。

  《新婚之夜》是最后一篇小说的篇名,新婚之夜本应是一个欢乐的时刻,女主角却在此刻开始怀疑和犹豫,喜事蒙上阴影,这阴影也无法向外人言说,是一种隐秘的痛苦,这种很难形容却又真实存在的心理冲突,也是这本书所有故事试图表达的对象。

  东方网:接下来有什么新的创作计划?

  辽京:可能会有一些新的短篇或者中篇小说计划,不过作者的创作计划很难有定数,经常被一些外界的因素打断。我尽量不间断地去写。

  东方网:你很擅长从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创作灵感?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辽京:我会在一段时间里每天写作。灵感其实是一种习惯,就像运动久了,肌肉会形成肌肉记忆,写小说也是,面对空白的文档就会想打几个字上去,然后几个字变成几句话,故事渐渐成型,当然这只是短篇的开头,长篇小说的写作就需要更完善的架构和更多的准备工作。

  平时除了写小说,就是读书,看看电影,或者运动一下,我的空余时间大概就这么填满了。

  东方网:你觉得社会对女性需要在哪方面多加保护?女性现在有哪些可能遇到的压力和挑战?

  辽京:女性不需要特别的保护,而需要更平等而理性的相待,更多理解自我而不是被外界灌输很多陈旧的观念,在挣脱一些传统束缚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女性面临的压力和挑战,大概就是如何实现自我和完成家庭义务之间找到结合点。按照传统的观念,男性的家庭义务被设定在家庭之外,与他们的社会角色有所重合,即出门赚钱,既是为了家,也是为了自己,一举两得,然而女性的家庭义务和社会属性是割裂的,同时发生在家里和工作场所,都对女性有要求,导致很多人在两点之间疲于奔命。我认为稳定的“平衡“是不存在的,大部分人都处在一个跷跷板式的不断起落的状态。

  东方网:你是怎么看待原生家庭对一个人成长的影响的?

  辽京:每个家庭和每个人的情况都不相同,无法一概而论,但是有一点是共通的,即成长和分离,人总归要在不断成长和发现自我的同时,远离父母,远离故乡,这中间有许多故事可讲。

  东方网:人生中有什么你一直想做但是还没有实现的小愿望?

  辽京:学潜水。

  东方网:在故事创作中曾遭遇过哪些瓶颈,你是如何克服的?

  辽京:我常常在笔下的人物遇到两难困境时,发现自己也跟着卡壳,因为他们的选择关系到后面的进展,甚至整个故事的结局因此而改变。一般来说,我会跟着我的人物待在一起,像旅途中的伙伴,一道看风景,一道解决问题。遇到困难时,我就停下来,写小说需要经常停下来,放一放,过一会儿或者明天再说,再次开始的时候,就好像天渐渐亮了,会看到一些新的轮廓,故事也有了新的面貌和可能性。写作是一个不断揭示、深化和明确故事内核的过程,有时候,人物的选择可能反过来把作者带偏了,带到一条地图上没有的新道路上,新道路有时候也挺好的,写作的未知性非常有趣。

  东方网:“有时候粉饰太平,有时候危言耸听。”这句话是你豆瓣上的简介,有什么特殊的解读吗?

  辽京:不特别。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写着写着,平静的叙述中忽然冒出一两句让自己印象深刻的话,挺好玩的。

  东方网:最后,有什么想对读者朋友说的?

  辽京: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新作品《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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