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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者曾流浪街头 7年助百余流浪者回家
2007年1月15日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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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岁的河南籍来深务工人员赵要举,在深圳横岗以开摩托车载客为生,自1999年至今,先后帮助100余名街头流浪者找到家。元月9日,赵要举因帮助一名流浪者遇到困难向晶报记者求援,他7年来默默无闻为流浪者所做的一切才有机会为世人所知。

  “现在禁摩了,我准备找一份新工作,业余买一辆单车,继续帮流浪者找家。”赵要举说这话的时候坐在自己家的床上,眼睛透过铁皮屋小小的门,看着远方。

  赵要举出生于1974年,是河南平顶山市人。1999年开始,他在深圳横岗以摩托车拉客为生。在拉客过程中,他只要发现街上有流浪者,就帮着联系他们的家人,甚至亲自送他们回家。赵要举随身带着一个本子,记录着他所帮助过的这些流浪者的名字、地址和电话。记者在这个本子上看到,至今,赵要举所帮助过的街头流浪者,已经超过了100人。

  元月9日,赵要举又在街头遇到一名流浪人员,因无法查询到这名流浪人员的具体家庭地址,向晶报记者求援。记者和赵要举一起通过派出所,查找到这名流浪人员的家庭地址,并与其家人取得联系。当天,流浪人员家人来深圳领回了流浪者。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记者了解到赵要举7年来默默无闻为流浪者所做的一切……

  “我也曾在街头流浪”

  “我自己也曾经流浪过,我知道流浪者的难处,也更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而当年,我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因为有了深圳好心人的帮助,才不再流浪的……”赵要举说。

  赵要举的流浪发生在1997年。当时他在横岗的一家工厂做保安,认识了现在的老婆王万娟,两个人恋爱后,商量着想多赚点钱。刚开始,他们想在工厂门口开个卖炒米粉的小店,可是因为没有办营业执照,工具被城管收缴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和王万娟被一个老乡拉进了传销陷阱,花光了当时身上仅有的1000多元积蓄。从“传销”的美梦中醒来后,赵要举和王万娟想再回到厂里去打工,可是,工作找不到,朋友也不愿借给他们钱。

  两个人都身无分文的那一天,赵要举和王万娟从横岗去布吉找工作,为了节省车费,他们是走路去的,走了一天,他们一顿饭都没吃。回来的路上,他们发现路边有一个别人掉在地上的土豆,两个人像发现宝贝一样捡回去,在租住的房子里炒熟了,分着吃了。

  由于拖欠房租,第二天,房东赶他们走,两个人只好背着小包出来了。随后的5天里,他们一边找工作,一边流浪。他们只能从地上捡别人丢弃的东西吃。

  好心人帮他们找到工作

  因为多日没有吃饭,两个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加上连续多日露宿街头,赵要举满脸都被蚊子叮出大包,脸上又红又肿,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以这身打扮去找工作,结局可想而知。

  一天,赵要举和王万娟蜷缩在一家工厂门口的一个角落里,等着天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听见有汽车的声音,然后看见从厂里开出来一辆汽车,车上的人发现了他们,就下来问他们是哪里人,为什么流浪。赵要举和王万娟十分胆怯,不敢说话。见他们不说话,这个人就走了。过了一会,开车的那个人拎着两份炒米粉回来了,递给他们让他们吃。两人由于几天没吃饭,什么都不顾就吃了起来。吃完东西,那人详细地问了赵要举为什么会流浪等情况,然后给了赵要举一张名片,告诉他:“明天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介绍工作。”临走,这位陈先生还给了赵要举打电话的钱。第二天,给陈先生打完电话,赵要举顺利地在一家工厂当上了保安,王万娟也进入工厂工作,两人的流浪生涯结束了。

  赵要举至今很感激恩人陈先生,他说:“像他帮助我一样帮助别的流浪者,我想这是对他的最好报答。”

  第一次:为小女孩找到家

  赵要举后来开上了“摩的”,因为这一行赚钱会多一些,而他的父亲,当时重病在身需要用钱。

  赵要举来深圳前曾当过老师,教小学一年级。1999年开“摩的”后,赵要举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梦到自己还在做老师,梦到可爱的学生。

  一天,天快黑的时候,赵要举经过坳背路口,发现花坛边上坐了一个小女孩在哭。这个小女孩让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学生,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询问情况。

  小女孩说自己是四川人,妈妈在龙岗龙东上班。看小女孩哭得可怜,赵要举决定送她回家。打听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小女孩妈妈所在的工厂。厂门口的保安一眼就认出了小女孩,同时又怀疑赵要举是来勒索钱财的,抓住赵要举不让他走。小女孩很懂事,她一边哭一边告诉保安:“这个叔叔是好人,是他送我回来的。”

  过了一会,女孩的父母赶来了,他们拉着赵要举的手说,他们的女儿已经失踪两天了,他们一定要请赵要举吃饭。拗不过他们的赵要举只好去吃饭。

  吃完饭,在回家路上,赵要举回想起那一家三口团聚的场景,想起小女孩终于回家了,心里突然生出了从来没有过的高兴。他摸了摸兜,突然发现里面有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红包,里面有100元钱,应该是女孩的家人乘他不备塞的。

  那天晚上,赵要举很晚都没有睡着,想起自己流浪的日子,想起女孩的家人感谢自己的情景,他觉得自己能做一件可体现自我价值的事情,那就是—帮流浪者回家。

  他开始留意各种寻人启事,开始关注街上的流浪者。

  “做好事能活120岁”

  赵要举说,流浪者与亲人相见的一次次感人场面,让他一次次坚定自己把送流浪者回家这件事做下去的信心。

  去年12月的一天,在深惠公路上,赵要举发现一位老人,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有几个瓶子。赵要举以为老人是收废品的,后来仔细看了看觉得又不像。老人显得很憔悴,眼睛盯着地看。于是赵要举就很关心地询问老人。老人打量着憨厚的赵要举,突然哭了起来。说:“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你要多少钱我儿子都愿意给你的,我在外面走了一个礼拜了。我是住在南联的。”

  赵要举二话没说,就领着老人坐车到了南联,刚进社区就看到了许多印着老人照片的寻人启事,赵要举这才知道,原来老人叫李芳欣,今年63岁。社区里一位熟人看到了老人说,你儿子为了找你,快把周围几个村都找遍了。老人的两个儿子闻讯赶回来,握着赵要举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感人的场面,赵要举也差点哭了。

  去年12月18日,赵要举同样是在深惠公路上,看到一个浑身很脏的小伙子占晓丰(化名)。因曾受骗,小伙子的精神受到刺激,不记得任何电话了。赵要举耐心地启发、提示他,让他回忆自己记得的电话号码。赵要举根据他的记忆一次一次地帮他打电话,但都打不通。旁边有人看到他打的是东莞的电话,提示说:“东莞的电话已经升8位了,你打的还是7位。”赵要举在电话前加上了8,果然打通了电话。一提占晓丰的名字,那边就激动起来,说他家人一直在找他呢。

  几个小时后,一辆车来到横岗,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很远就飞奔过来抱住占晓丰,原来她是占晓丰的母亲,几个月来为找儿子到处奔波,每次听说哪里发现了儿子就包车赶过去,结果每次都落空。母亲抱着儿子好久不撒手。临走,她对赵要举说:“你这种做好事的人,一定能活到120岁的。”

  这句话,赵要举记忆深刻。赵要举的手机上有许多短信,最让他感动的是一个获救者发来的,短信里写道:“我抛硬币为你占卜,正面你就幸福一生,反面你就幸福一世,可是它偏偏立了起来,上帝要你这样的好心人幸福一生一世。”

  被人误解常在梦中哭

  帮助100多位街头流浪者找到自己的家,赵要举也常遇到一些误解。有的人怀疑他别有用心,甚至连受到他帮助的流浪者,也常常不信任他,认为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

  前不久,赵要举在横岗发现一个在街头流浪的老太太和报纸寻人启事上的人很相似,就拨通了寻人启事上的电话。对方刚听他讲了几句就说:“你骗谁呢?我们家老太太是在南山走丢的,怎么会跑到横岗那么远?刚才有个电话要我汇钱给一个账号才告诉我老太太的下落,你们是一伙的吧……”随后对方挂断了电话,赵要举当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第二天,当他又在街头看到可怜的老太太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拨通了那个电话,告诉对方老太太现在的方位,然后对对方说,反正我告诉你了,我是不是骗子你们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

  对方终于在赵要举的指引下在宝华百货门口找到了老太太。赵要举说,后来这家人也没打电话来说谢谢,不过他也不在乎,至少老太太得救了。

  还有一次,一个本来准备从广州去东莞凤岗的小伙子,坐错车来到横岗,因为晕车,下车呕吐时把包忘在了车上,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证件。赵要举了解情况后,停下手里的活,亲自坐车送他到东莞去找老乡。结果小伙子的老乡根本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把小伙子拉到一边嘀咕了半天,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赵要举听出,那个老乡以为他是敲诈勒索的。虽然最后解释清楚了,但赵要举还是觉得很难受。

  老婆王万娟说,赵要举经常会在晚上做梦时哭,推醒他问他梦到了什么,他说梦到救人却被人误解了。赵要举承认做过这样的梦,但是他说:“其实我白天是不在乎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梦里哭。实际上,由我帮助找到家的100多个流浪者中,对我有误会的也只是几个人而已。”

  铁皮屋成了流浪者的家

  赵要举夫妇收入不高,他们租的房子只有十几平方米,房顶是铁皮做的。但就是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却摆了两张床,其中一张就是为那些流浪者准备的。

  每次领流浪者回来的时候,如果是男孩,朋友们都会善意地提醒说:“你可别领个小偷骗子回去啊,把你家偷得一点不剩。”这时候,赵要举会笑笑说:“就算他曾经是小偷骗子,到这个地步也需要帮助,人心换人心,我对他好,他不会害我的。”

  而如果领回的是女孩,朋友们又会调侃赵要举:“看上了,不怕你老婆?”赵要举则说:“我老婆才没有你们这么俗呢,我就是要带回去让她也帮帮忙。”

  流浪者大多已经很久没有洗澡,衣服也都脏乱不堪。家里没有热水器,每次领流浪者回来,赵要举第一件事情就是烧水让流浪者洗澡,然后换干净衣服。每领回一个流浪者,赵要举都会搭出去一套衣服,很多时候送给流浪者的衣服都是自己的新衣服。有时候王万娟也会抱怨赵要举:“自己小孩都舍不得买新衣服,你对别人倒挺大方。”说归说,王万娟自己也经常把自己的衣服给流浪女孩穿。赵要举的鞋子、衣服都是二手货,不过他说,自己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这些面子上的东西,他不在乎。

  有一个名叫谭艳的17岁女孩,和收养人闹翻后跑出来,身上的钱、证件等都被偷了,在横岗汽车站前哭的时候被赵要举发现,赵要举把她带了回来。几天后,赵要举担保、交押金,让她进了一家工厂做工。谭艳身世很苦,父亲爱喝酒,她从小就遭遇了强奸、被抛弃等种种的苦难,先后被6家人收养。在赵要举的帮助下,她独立了,她说:“我没想过天下还有赵大哥这样的好人。”后来,她和厂里一名保安恋爱,获得了自己的幸福,赵要举的铁皮屋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

  11日,记者与赵要举记录本上最近一个月内被帮助的7个流浪者本人和家属取得联系,同时随机抽取了10余个以前得到赵要举帮助的流浪者,与他们本人或家属联系,当他们得知记者是想核实赵要举的助人之举的时候,都变得激动起来,“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们全家都感谢他”……这些激动的语言在电话采访后的第二天仍仿佛回荡在记者耳边。

  记者与赵要举助流浪女回家

  元旦后春节前,是年味日浓,每个人都想着回家的日子。

  9日,赵要举打电话给记者,说在横岗汽车站附近发现一名流浪女子,这个女子去年3月就曾在这里出现过,当时她家里人曾来找她,但没有找到。“当时她家里人来这里贴的寻人启事找不到了,而她也讲不出自己家的电话号码或者具体地址,所以才向你们求助。”赵要举在电话里急切地说。

  10日早晨,记者赶到横岗汽车站,发现姑娘的精神确实有点问题,记者和赵要举耐心地和她谈话、写字,终于发现了三条有用信息:她家在河源龙川,叫王秀春,出生于1979年5月。

  10日上午11点,记者和赵要举来到深圳公安局龙岗分局荷坳派出所求助。荷坳派出所熊国勇副所长亲自赶到警务室指挥调查。根据记者提供的“河源市龙川县”、“王秀春”、“1979年5月出生”三条线索,警方找到了一个符合这三个条件的户籍资料,具体地址在龙川县附城镇涧洞管理区。通过照片比对,记者确信:“就是她”。

  12时,涧洞派出所的电话打通,涧洞派出所辗转联系到当地村的治保主任,治保主任随后找到了王秀春的家。12时半,王秀春的姐姐打来电话,说自己现在在虎门,马上就开车赶过来。

  下午3时10分,王秀春的姐姐王秀娟和姐夫王耀威赶到警务室。王秀娟说,自己的妹妹从2003年失踪到现在已经3年多了。

  在一个大草坪上,姐妹相见了。王秀春告诉姐姐,自己来深圳一年多了,是坐大巴来的,王秀春还说自己去过福建,还在那里生了一个孩子。“我妹妹一定是被人骗了,去福建生了孩子,去年3月来深圳找她的人说不定就是福建的人。”王秀娟说。

  王秀娟找了一家旅馆,想让王秀春洗澡换衣服,但她无论如何不愿意洗。记者和王秀娟都劝她回家,但王秀春对路边的包子发生了兴趣,表示要吃。“给你买了就肯回家吗?”记者问。王秀春点着头,记者于是买给了她。但她并不吃,而是紧紧地抱在怀里,说:“饿了吃。”不知道什么原因,王秀春不愿意上姐姐开来的车。这时候一位热心市民表示,他愿意送王秀春回家,只收正常的车费,“回来洗洗车就好了,我不在乎。”他说。下午6点,姐妹俩终于踏上了回河源老家的路。

  当天晚上,记者通过电话得知,姐妹俩已经顺利到达老家河源,王秀春的父母都为找回失踪的女儿而激动。

 


选稿:邰海巍    来源:晶报  作者:王恒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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